狂暴的刀芒自血瘴谷深处拔地而起。
直劈云霄。
将那经年不散的暗红血瘴硬生生从中撕裂。
震耳欲聋的气爆声混杂着凄厉的凶兽嘶吼。
震得整片地脉都在剧烈摇晃。
这等骇人威势,绝非寻常武者所能施展。
李业在一处突出的岩壁后收敛心神。
“真力境高手在搏命!”
镇武司下发的探查任务,早在看见阴九的那一刻起,就被他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连真力境老怪都身受重伤。
自己一个半步真力此时若是再好奇凑上去探查,纯粹是嫌自己活得太长。
武道必争不假,但绝不是送死。
撤!
李业没有半分犹豫,转身便走。
足尖在乱石间轻点,身形宛如一道幽影,悄无声息地向外围掠去。
就在此时,头顶的天色陡然一暗。
狂风呼啸,伴随着令人作呕的刺鼻腥风。
一尊庞然大物自半空中轰然坠落,直直砸向李业前方不过百丈远的废墟。
“轰——!”
大片坚硬的黑色巨石被碾作齑粉,一时间地动山摇,恐怖的冲击波卷起漫天尘土。
待烟尘稍微散去,一具长达数十丈的巨蛇残躯在地坑中疯狂扭动挣扎。
其腹下生有粗壮的双爪,头顶一只墨绿色的独角直指苍穹。
身上的青黑鳞片被生生剥去大半。
大片惨白的骨茬暴露在空气中,暗红色的毒血如溪流般在四周蔓延。
李业趴伏在暗处,倒吸了一口凉气。
认出这头巨兽,正是壁画上记载的九幽毒蛟。
还没等那头毒蛟从剧痛中缓过劲来。
它猛地昂起高耸的头颅,竖瞳中闪过一丝人性化恨意。
张开血盆大口,一口惨绿色毒息化作通天光柱,疯狂轰向半空中的一道身影。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一道劈天裂地的血色刀芒横亘长空,裹挟着斩断山岳的霸烈真意,与毒蛟的毒息形成犄角合围之势,呼啸而至!
一人一兽,此刻竟默契到了极点,联手绞杀同一人!
半空中,那道被围攻的身影披着一袭墨蓝色武袍。
面对一人一兽的恐怖夹击,这面容狂傲的中年男子不仅不避,反而放声狂笑,双拳齐齐轰出!
“给我破!”
武天绝双拳犹如两座横推而出的漆黑山岳,霸道无匹的拳意撕裂虚空,硬生生砸爆了毒蛟喷吐而来的通天毒息!
然而,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
薛万仞那无可匹敌的血色刀气已然斩至,瞬间撕裂了他的护体真气。
武天绝如陨石般被劈落,腰腹处被斩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可怖裂口,险些被当场拦腰斩断。
鲜血如瀑布般洒落,他重重砸在毒蛟不远处的陡峭石壁上,将整面石壁撞得龟裂塌陷。
“哈哈哈!”
武天绝单手扶着石壁,硬生生站起身来。
他仰起头,发出一阵大笑。
“薛万仞,堂堂血刀门长老。
居然沦落到跟一头畜生联手,只会做这等背后偷袭的下作勾当!
你也就这点能耐了!”
断崖上方,一道高大的身影凭空出现。
来人须发皆张,满脸虬髯,手中倒提一柄血色大刀。
那刀身兀自滴着粘稠的血珠,散发着令人神魂战栗的煞气。
薛万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眼中满是不屑与冷笑。
“武天绝,少在老夫面前犬吠。
你们沧溟宗那什么‘天妖圣体’我看也不过如此。
连老夫一刀都扛不住!”
武天绝抬手抹去下巴上的血迹,眼底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癫狂。
“好!今日便让你这匹夫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天妖圣体!”
话音刚落,武天绝周身骤然腾起一阵浓郁至极的血气。
他腰间那道深可见骨的致命刀伤处。
无数暗红色的肉芽竟如活物般疯狂蠕动、交织。
在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中,眨眼间便将伤口彻底缝合。
紧接着,武天绝体内的骨骼发出雷鸣般的劈啪爆响,他的身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数尺。
青黑色的细密鳞片自皮下疯狂钻出,瞬间覆盖全身,脊背上更是刺啦一声,生出一排宛如锯齿般锋利的森白骨刺。
一股直冲云霄的苍茫妖威,混杂着真力境强者的浩瀚真气,瞬间席卷全场。
李业死死收敛着自身气血,眼皮狂跳不止。
这武天绝的妖化,与他此前所见的那些造妖截然不同。
寻常的造妖,即便激发妖血,往往也只能带来体型和力量上的粗暴提升。
妖躯的异变常常显得畸形且不协调,难以完美适配。
但眼前的武天绝,却仿佛经历了某种生命跃迁。
他新生的青黑鳞甲不仅没有半点畸形,反而排列得如同一件浑然天成的重甲,每一片鳞甲、每一根骨刺,都契合着最完美的武道发力结构。
更恐怖的是,他那狂暴的妖气与霸道无匹的真气拳意。
竟已水 乳 交 融,彻底熔铸在了一起,没有丝毫排斥!
武师的“技”与妖兽的“力”。
在他身上叠加出了远超一加一等于二的骇人增幅。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肉身威压便压得周遭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这就是天妖圣体,这就是沧溟宗的底蕴!
“沧溟宗,天妖圣体……”
这等夺天地造化、融妖血于己身的手段,果然匪夷所思。
“装神弄鬼,给老子死!”
半空中的薛万仞厉喝一声,根本不给对方喘息之机。
他单臂提刀暴起,整个人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血色长虹,带着碾碎一切的霸道意境,轰然俯冲而下。
武天绝不退反进,发出一声非人的怒吼,双爪迎着那片血色刀海逆冲而上。
两大真力境顶尖强者瞬间撞在一起。
“轰——!!”
狂暴的罡气炸裂开来,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毁灭涟漪。
方圆百丈内的残垣断壁,只要被这股余波扫中,统统坍塌、崩溃。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李业再不迟疑,趁着两人缠斗引发的天地异象,转身顺着地底裂隙向外圈狂奔。
他的速度催动到了极致,犹如贴地飞行的猛禽。
就在他刚从一处掩体后窜出数十丈远时。
正在与薛万仞硬撼的武天绝余光一瞥。
正好看到了李业身上血刀门暗红色服饰。
“血刀门的杂碎,死!”
武天绝本就被薛万仞压了一头,此刻杀机暴起,狞笑一声。
他左手硬生生抗住薛万仞一记沉重的刀光,右手屈指成爪,隔着数百丈的距离,冲着下方疯狂逃窜的李业猛然一挥。
“嘶啦!”
一道丈许大小的漆黑爪影,带着刺耳的音爆声,直取李业后心!
生死关头,李业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阴影瞬间笼罩全身。
躲不开!
这等锁定气机的真力境杀招,他的身法根本无法规避!
李业双目赤红,浑身气血如火山般沸腾,丹田内极力压制的玄雷与血煞真气齐齐涌向右臂,转身便要拼尽底牌硬撼这一击。
“砰!”
就在那爪影距离李业后背不足三尺的刹那,一道血光突兀乍现。
那漆黑爪影还未触及李业的护体真气,便被一道后发先至的血红刀气从中狠狠劈中。
瞬间绞得粉碎,化作漫天狂风散去。
薛万仞魁梧的身影如瞬移般挡在李业身前。
手中大刀挽了个举重若轻的刀花,煞气逼人。
他虎目圆瞪,刀尖直指远处的武天绝,破口大骂。
“当着老夫的面,也敢动我血刀门的弟子?
狂妄!”
李业见状,果断抱拳。
“多谢,薛长老!”
说罢,他转身便走。
借着重重叠叠的石林掩护,几个起落便彻底隐去了踪迹。
薛万仞冷哼了一声。
“这小子倒是机灵,跑得挺快。”
地坑中,那条重伤的九幽毒蛟竖瞳一阵收缩。
它猛地甩动巨尾,拍碎一片坚硬的石壁,借着漫天乱石的掩护,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影,疯狂向谷外的地脉深处遁逃。
“孽畜哪里走!把命留下!”
武天绝见毒蛟遁逃,当即撇下薛万仞便要去追。
“武天绝,再陪我练练刀法!”
薛万仞大笑一声,提刀卷起漫天血煞,紧随其后追杀过去。
……
李业一路向外围狂奔,心下亮如明镜。
黑莲教和沧溟宗不惜倾巢而出,在血瘴谷搞出这般大的阵仗,甚至连真力境的强者都亲自下场搏命。
多半便是冲着这头九幽毒蛟而来。
但这些,已经不是他一个半步真力该操心的事情。
他此行的收获已经足够丰厚。
顺利把战利品带回宗门消化,才是唯一的正道。
李业又向前奔袭了数里,前方是一片乱石群。
就在他刚准备穿过这片乱石堆时。
石柱后方陡然转出七八个手持利刃的身影。
这些人全员披着宽大的黑袍,头戴面具。
正围着两具血刀门弟子尸体搜刮。
“血刀门的人?杀了他!”
领头的黑袍教徒感知到李业身上的气血波动,大喝一声。
几人配合极其默契,瞬间散开结成一个半月形的围杀阵势,如群狼般扑杀上来。
李业心下憋闷,正愁无处发泄。
双足猛然发力重踏,坚硬的岩石地面轰然炸开一个深坑。
李业整个人宛如出膛的攻城重炮,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瞬间撞入了黑莲教的阵型正中。
他右手五指紧握成拳。
幽蓝的雷光与猩红的血煞在拳锋上交织缠绕。
一记刚猛直拳,照着迎面扑来的头目面门轰然砸下!
“砰!”
如同铁锤砸碎了西瓜。
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那张坚固的兽骨面具连同整个头颅。
被这股狂暴无匹的拳劲直接打成了一团刺目的血雾!
无头的尸体在巨大的惯性下倒飞出十余丈,重重砸在石柱上滑落。
阵型瞬间溃散,几人惊呼着刚想抽身后退。
“想走?”
李业身形如电,如影随形。
直拳如钢鞭般横扫而出。
“咔嚓”一声脆响,直接将其五脏六腑震得粉碎。
顺势一记势大力沉的肘击,重重砸在一人天灵盖上,将其脑袋硬生生砸进了胸腔里。
拳出如龙,势大力沉。
每一击落下,必定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碎裂声与飞溅的鲜血。
不到十息的时间。
整片破败的石地重新归于死寂。
一地残尸,没有一具是完整的。
全被这极端暴力的手段生生轰毙,不留半个活口。
李业面无表情地踩着粘稠的血水,熟练且利落地将这几人腰间的储物袋扯下揣入怀里。
他看着脚下这些被自己轻易碾碎的魔教精锐,眼底却没有半分自得。
脑海中,武天绝的漆黑爪影,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
那种浑身气机被死死锁定、生死完全不由自己掌控的窒息与无力感,令他不由攥紧了双拳。
“还是太弱了……”
半步真力,在真正的巨头面前,终究只是一只稍大些的蝼蚁。
李业眼底闪过一抹暴戾凶光。
他随即将攥紧的拳头松开,深吸了一口气。
将体内激荡的真气重新死死压入丹田,收敛心神,继续撤离。
一处凹陷的山坳里。
季无咎正双眼通红地挥舞着长刀,一刀将一名试图偷袭的黑莲教徒劈成两半,腥臭的鲜血溅了他满脸。
在他身后,周通、陆飞雁和陈恒三人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型,苦苦支撑。
四人虽然个个带伤,衣衫褴褛灰头土脸。
但好在并未折损,都还大口喘着粗气活着。
“季师兄。”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季无咎握刀的手猛地一抖,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猛地回过头,待看清那张熟悉的面孔时。
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大步流星地冲上来,用力捶了李业胸口一拳。
“李业!
你小子居然还活着,命真够大的!
我们顺着暗河往下游走,发现了一条通向外面的地缝。
这才逃了出来。
老子还以为你被活埋在那鬼地方了!”
周通、陆飞雁几人也是面露狂喜之色
“运气好,找到了出口。”李业沉声道
“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季无咎抹了把脸上的血污,语气中透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兴奋。
“边走边说,此地不宜久留。”
几人顺着峡谷小道全速疾行。
路上,季无咎压低声音道:“刚才我们碰上了门内赶来支援的弟子。
长老们,还有那三位煞星,裴烈、邢战、厉霄云,也都来了。
只要冲出去跟大部队汇合,咱们就彻底安全了。
这次两大魔门是铁了心要搞波大的。
顶尖战力在里面打得天崩地裂,根本顾不上外边。
现在外围彻底失控,已经成了咱们这些底层弟子互杀的绞肉机。”
听到“裴烈、邢战、厉霄云”这三个名字,李业目光微动。
这三人可是血刀门外门名副其实的杀星。
作为能晋升内门的绝顶苗子,距离真正的真力境已然不远。
连这等人物都被死死牵制,可见魔门此次出动的阵仗何等恐怖。
不过,李业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外围乱成这样,恐怕不仅仅是因为高端战局无暇顾及,更主要的原因是各宗门安插的暗桩在互相牵制发难。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在这等混乱无序的绝境下,身边的人甚至比正面的强敌更可怕。
“还真是防不胜防……”
李业心中暗叹,脚步不由得又加快了几分。
随着距离谷口越来越近,空气中的血瘴逐渐稀薄,隐约已经能看到外界透下的一线天光。
众人的神经刚刚稍有放松。
李业却猛地顿住脚步,瞳孔骤缩。
“停!”
季无咎几人立刻按住刀柄,顺着李业的视线看去。
前方的必经之路上,竟然横七竖八地倒着数十具尸体。
而在尸体后方,足足有二三十名从各个方向撤下来的血刀门弟子,被死死堵在了谷口的通道前,进退不得,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极度的惊恐。
在他们视线的尽头。
一名身披宽黑袍、戴着青铜无面铁面具的人影。
静静地堵在生路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