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城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VIP病房的走廊。
消毒水的气味冷冽刺鼻。
苏染靠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黑色连帽衫松松罩着她纤细的身形,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冷白下颌。
她指尖捏着一颗大白兔奶糖,糖纸被反复摩1挲,窸窣声在安静走廊里格外清晰。
病房里,外婆林金娣刚做完检查,还没醒。
苏染垂着眼,手机屏幕亮起。
【孤影,跨国追踪案,酬金五千万。雇主点名只要你接。】
她扫了一眼,指尖敲下两个字。
【不接。】
消息刚发出,尖锐女声便从走廊尽头砸了过来。
“苏染!你给我站好了!”
柳玉芬穿着精致旗袍,妆容艳丽,浑身珠光宝气,举手投足皆是豪门贵妇的做派。
她看向衣着朴素、浑身透着“粗鄙”的苏染,眼底的嫌弃几乎毫不掩饰。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整日惹是生非,桀骜张狂!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丢人现眼的女儿!”
声音尖锐刺耳,引得走廊里来往的病人、护士纷纷侧目。
“这就是沈太太那个大女儿?听说刚进重点大学就到处惹事。”
“性子太野了,看着完全不像个大学生,难怪沈太太不愿认她。”
嫌弃的议论声钻入耳中,柳玉芬的脸色愈发难看,只觉得颜面尽失。
她快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瞪着苏染。
“我让你过来陪护老人,不是让你在这里摆脸色。”
“我本就因你外婆生病闹心,你安分一点,别让旁人看我们沈家的笑话。”
苏染缓缓抬头。
漆黑的眼眸沉静无波,没有半分少女的怯懦,只剩一片漠然。
她依旧坐在长椅上,身形未动,嗓音清冷淡然:“沈太太,我哪里丢你人了?”
轻飘飘一句话,堵得柳玉芬语塞。
怒火瞬间冲上头顶,柳玉芬扬手就要扇过去,“你还敢顶嘴!”
苏染眸光微冷,身子慢悠悠侧过,轻轻松松就避开了柳玉芬的这一巴掌。
这动作看似慵懒。
若是有懂行的人在这里。
就能发现。
仅仅刚才的那一个躲避动作。
就藏着常年历练出的机敏与防备。
完全不像一个自小在乡下长大,一路摸爬滚打出来的孩子。
柳玉芬一掌落空,气急败坏,“我警告你苏染,再过几日就是沈家晚宴,也是你妹妹苏晴的成人礼……”
“到时候你安分守己坐角落,不准闹事,不准给你妹妹添乱,听到没?”
苏晴,是苏染一母同胞的双胞胎妹妹。
自小跟着柳玉芬嫁入豪门,被捧成娇贵的大小姐,乖巧温柔,受尽宠爱。
今年同样考入明城重点大学,是旁人眼里温婉得体、前途光明的校花新生。
同血脉的两个人,却活成了截然不同的模样。
苏染扯了扯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她的成人礼,跟我有什么关系?”
语气疏离,毫不留情地划清了所有界限。
柳玉芬气得胸口起伏:“你胡说什么?你是我女儿,苏晴就是你亲妹妹,这是你逃不掉的身份。”
“我辛辛苦苦将你养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养大?”苏染重复着这两个字,眼底的嘲讽意味愈发浓重。
六岁那年,父母离婚。
柳玉芬毫不犹豫选择带走了乖巧讨喜的苏晴。
将调皮难管的她,丢给乡下的年迈外婆抚养。
整整十二年来。
不闻不问不说,就连抚养费,也是分毫未管。
要不是苏染在电脑方面有些天赋,八岁就能独自在暗网上接单赚钱。
怕是她和外婆就得把西北风喝到饱。
如今,柳玉芬带着小女儿过得锦衣玉食高高在上了。
反倒来跟她谈养育之恩?
呵!
实在可笑。
苏染再次剥开一个奶糖纸,将清甜的奶糖含入嘴中,这才勉强把心底无端升起的戾气,稍稍压下。
她冷嗤一声,“柳玉芬,这十二年来,你从未管过我一日,你也从未养过我,不必往自己脸上贴金。”
连名带姓字字清晰,不留半分情面。
柳玉芬的脸色煞白,又羞又恼,“好一个白眼狼!苏染,早知道你这般冷血,当年我就不该留你。”
说这句话时,柳玉芬的眼底,快速滑过一抹阴冷的恨意。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所有人都觉得是苏染不懂感恩、肆意妄为。
苏染对此毫不在意。
她的心,早在十二年的漠视里,变得坚硬冷血。
她唯一在意的,只有病房里还昏睡着的老太太。
那个为了给她一个安稳平静的童年,甘愿待在乡下十几年的老太太。
苏染缓缓起身,清瘦的身影站得笔直。
抬眼看向眼前妆容精致、面目刻薄的女人,语气决绝,“既然你这般看我不顺眼,那便断绝关系吧。”
不等柳玉芬回应,苏染就扬声道:“从今往后,我苏染,和你柳玉芬,再无瓜葛。”
短短一句话,让整条走廊都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围观的路人也都目瞪口呆。
怎么吵架吵到要断绝母女关系了?
柳玉芬更是愣在原地,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听到了什么?
苏染要跟她断绝关系?
她一个刚入大学、无依无靠的乡下丫头。
竟然敢跟她这个明城第一豪门的沈太太,断绝母女关系?
她是真的不知道在明城,若你身后没有权势为你撑腰,根本没有出头之日吧?
疯了吧?
片刻后,柳玉芬发出尖锐的冷笑。
“呵,断绝关系?苏染,你怕不是被糊涂冲昏了头?”
“离开了沈家,你一无钱财,二无背景,就算进了重点大学又如何?没人脉没资源,你在高校圈层根本站不住。”
看苏染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柳玉芬冷笑:“既然要跟我断绝关系,那你外婆的医药费,你自己出,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在她眼中,苏染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能待在明城,就只有依附沈家才能活下去的蝼蚁。
所谓的骨气,不过是苏染年少无知的狂妄。
苏染含着奶糖,舌1尖轻轻顶了顶糖块,神色更淡了几分,“那就不劳你操心了,沈太太。”
“嘴硬。”柳玉芬咬牙,“你的明城大学入学资格,是我拉下脸面四处求人给你换来的,你既然这么有骨气,那这大学,我看你也别去读了。”
她笃定像苏染这种不学无术的,想要留在明城,是肯定舍不得放弃重点高校的名额。
所以,柳玉芬就等着少女向她低头认错。
她再借机好好拿捏苏染。
明城大学是整个省城排名前列的顶尖高校。
无数豪门子弟、学霸挤破头,也未必能拿到入学的优质名额。
这也足以看出,沈家在明城上流圈的地位和势力了。
可苏染只是淡淡瞥了柳玉芬一眼,继续低头刷着手机,语气越发地漫不经心了,“不过是个重点大学而已,我想去就去了,谁稀罕你的施舍。”
这一番狂妄的话语,再次掀起一阵哗然。
这下子,连围观的人都听不下去了。
“真是口出狂言,咱们明城的重点大学,哪是你说进就能进的?”
“乡下出来的孩子,果然不知天高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