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之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梁绍辉,视线在包厢里扫了一圈。
最后精准地落在角落里的黑色身影上。
他眼底的冷冽,瞬间消融,化作一抹无奈而纵容的笑意。
他迈步走过去,停在苏染面前,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她有些凉的手指。
“怎么坐在角落里?手还这么冰?”
他的嗓音低沉温润,带着让人沉溺的温柔。
包厢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梁绍辉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许闻瀚更是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这位在京城杀伐果断、手段通天的顾九爷。
此刻竟然用这种近乎哄小孩的语气,跟苏染说话?
“没事,我们走吧。”苏染摇摇头,顺着顾砚之扶起的力道站起身。
暗中悄悄瞪了顾砚之一眼。
这男人,果然查她了。
她刚才微信的位置,可没暴露她在哪个包间。
看刚才会所经理的反应,顾砚之还是直接硬闯进来的。
啧!
有权有势就是这么嚣张呢!
顾砚之也不恼,还笑着走在苏染的身后,一副苏染说什么都好的宠溺模样。
对上包厢里众人的错愕,他微微颔首,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漠与疏离,“抱歉各位,打扰了。时间不早了,我来接我家小朋友回家的,你们继续。”
我家小朋友?!
这五个字,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
狠狠抽在刚才还对苏染心存轻视的梁绍辉脸上。
有点疼。
“不打扰!绝对不打扰!九爷您慢走!”梁绍辉连连躬身,冷汗已经打湿了衬衫后背。
这苏染是什么来头?
诗雅不是说她是从乡下来的么?
她怎么会认识顾砚之这样的大人物?
周正清看着这一幕,镜片后的眼中,倒是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这孩子,果然背景不简单。
“老师,那我们就先走了。”苏染对周正清打了个招呼,便迈步朝门口走去。
顾砚之始终都护在苏染的身后。
出门前,他那双深邃的黑眸,似有若无地扫过顾诗雅。
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隐隐带着警告。
顾诗雅顿时如坠冰窖,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直到包厢门重新关上,梁绍辉才虚脱般跌坐回沙发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看着顾诗雅,声音颤抖,“诗雅,你这个小师妹……到底是什么来头?她怎么会跟顾九爷在一起?”
许闻瀚也是一脸震惊:“能让顾九爷亲自来接人,这关系……啧。”
顾诗雅的脸色有些白,她死死咬着下唇,没有回答。
她哪里知道苏染和顾砚之是什么关系?
她甚至都不知道苏染竟然还认识顾砚之。
她要是知道……
顾诗雅怕自己的小心思被人看破,找了个借口快步走出包厢,只身来到会所顶层的露台上。
夜风有些冷,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慌乱。
她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京城的电话。
“喂,姜先生,苏染的亲子鉴定的结果,出来了吗?”
顾诗雅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压抑的疯狂与恐惧,“我……我今天见到顾九爷了,他亲自来接苏染。如果苏染真的是当年丢掉的那个孩子……我们必须在九爷带她回京城之前,提前动手。”
夜色深沉,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冰冷的应答,“那就杀了她吧。”
九霄会所外,习习的夜风,带着江南特有的湿冷。
苏染双手插在连帽衫的口袋里,踩着台阶往下走。
顾砚之落后苏染半步,高大的身影恰好替她挡住了风口。
“还没吃晚饭吧?”顾砚之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低沉温和。
苏染摸了摸有些空瘪的胃,没否认,“嗯,会所里的东西太清淡,没胃口。”
“那带你去个接地气的地方。”顾砚之笑了,侧头示意了一下顾东。
十分钟后,低调的黑色宾利停在了城北一条老街的街角。
这里到处都是升腾的烟火气。
还没下车,就闻到空气中弥漫着孜然和炭火的焦香。
是独属于路边烧烤摊的味道。
他们随意挑了一家看起来干净的烧烤小摊,塑料桌椅随意摆放。
顾东和顾西动作利落地擦干净一张桌子,清顾砚之和苏染坐下。
两人又去摊位前点单。
片刻后,几盘滋滋冒油的牛肉串、烤大蒜和烤茄子,就被端了上来。
顾西还顺手开了两瓶冰啤酒,正要往苏染面前放。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横了过来。
顾砚之夺过顾西手上的啤酒瓶,十分顺手地,将一罐红色的冰旺仔牛奶,推到苏染手背旁。
苏染看着那罐红色的易拉罐,眉梢挑了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九爷,你这是连我爱吃爱喝什么,都调查清楚了?”
“嗯,查了。”顾砚之回答得坦荡,没有半点被拆穿的心虚。
他用起子撬开自己的啤酒盖,看着她,“都是以前查的。以后我想知道什么,会直接问你。”
苏染指尖在冰凉的易拉罐边缘摩1挲了一下,没说话。
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甜腻的奶香在舌1尖炸开,驱散了胃里的空虚。
“随你。”她咬了一口牛肉串,含糊应道。
顾砚之的眼里滑过笑意,小姑娘傲娇得紧,没拒绝就是没再生气。
这个点,四人其实都饿了,围坐一桌,吃得旁若无人。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摩托车轰鸣声,打破了街道的平静。
五个染着黄毛、纹着花臂的年轻混混,咋咋呼呼地走过来。
拉开苏染他们斜后方的一张圆桌坐下。
“老板,先上两箱啤酒,串儿看着烤!”为首的黄毛大声嚷嚷,顺手将头盔砸在桌上。
烧烤摊的老板娘有些畏缩,但生意上门,哪能把客人晾着,赶紧赔着笑脸过去招呼。
不过,好在这群人看起来像是一般的街头地痞,并不像来砸场子的。
但苏染在嚼碎一块脆骨时,眼皮微微抬了抬。
她的余光里,斜后方那桌有两个黄毛,视线正有意无意地往她这个方向飘。
看她看了好几眼。
虽然他们掩饰得很好,还借着倒酒的动作遮挡。
但那种黏腻的、带着审视的目光,根本瞒不过苏染对危险感知的直觉。
桌对面,顾砚之端着酒杯的手,微顿了顿。
顾东和顾西的身体也微不可察地紧绷了一瞬,右手本能地往腰侧沉了沉。
苏染慢条斯理地又拿了一串烤面筋,声音极低,“吃你们的。”
顾砚之收回视线,唇角微抿,又给小姑娘开了一罐旺仔牛奶,贴心地推到她手边,“吃慢点,辣。”
几人谁也没作声,继续若无其事地吃着。
以他们的身手,真要收拾这几个混混,都不用顾砚之和苏染亲自动手。
只要顾东或是顾西一人,就足够了。
甚至,连给他们塞牙缝都不够。
半小时后,四人吃饱喝足,结账走人。
站在车边,苏染拉了拉衣领,“时间晚了,我先回宿舍……”
“老太太今天的检查报告出来了,我的医疗团队做了评估。”顾砚之拉开车门,看着她,“有些手术细节,需要先跟你核对一下。”
苏染动作一顿。
知道这是顾砚之不放心她回去,找理由留她呢!
不过,事关外婆的这个理由,她也的确无法拒绝。
“行,那走吧。”她弯腰钻进车里。
随着宾利无声地驶离街区,烧烤摊旁,那两个暗中观察的黄毛,互相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人迅速摸出手机,蹲到旁边的绿化带后面,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板,那丫头今晚上一直跟顾九爷在一起啊,连吃烧烤都没分开……我们没找到落单的机会,没法动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冰冷的斥责,黄毛连连点头哈腰,最后才悻悻地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