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染盯着屏幕上的日期，呼吸微微一滞。

十二年前，柳玉芬嫁入沈家，

沈家便开始与这家海外生物科技集团的子公司合作。

这绝不是巧合。

“查到了什么？”

顾砚之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苏染将屏幕转向他，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十二年前，柳玉芬把我扔掉的那一年，沈家就拿到了这家海外公司的资金支持。”

“外婆的病，我母亲的死，还有我的被弃。”

苏染抬起头，黑眸中闪烁着压抑的怒火，“或许，都和这个海外生物科技集团脱不了干系。”

顾砚之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眼神也沉了下去。

他走到苏染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微微用力。

顾砚之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既然狐狸尾巴露出来了，那我们就顺着这根线，把它连根拔起。”

——

暴雨初歇的清晨。

临湖别墅的书房内，也弥漫着淡淡的潮气。

苏染靠在椅背上，指尖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极快，

屏幕上绿色的代码，如瀑布般快速刷屏。

“蓝海生物科技……”

她盯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法人信息和财务报表，陷入了沉思。

太干净了。

这家公司从十二年前成立至今，

所有的税务申报、进出口报关单、员工社保，

甚至，连每一笔几百块的办公用品支出，

都清清楚楚地记录在案。

它与沈家的合作，也仅仅是常规的医药器械代理，

就连一些隐形的抽成比例，都完全符合行业标准。

“查到什么了？”顾砚之端着一杯温热的燕麦奶，走进来，放在她手边。

苏染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眉头微蹙，“什么都没查出来。”

顾砚之挑眉，有些诧异，“连你出手，也找不到漏洞？”

“没有漏洞，就是最大的漏洞。”苏染冷笑一声，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在华国做医药进出口，哪怕是世界五百强，也免不了会有一些灰色地带的摩擦。但这家蓝海科技，十二年里，没有一次违规记录，甚至，连迟交一天税的情况，都没有。”

这不符合商业逻辑。

除非……

有人在背后用极高的权限，帮他们把所有的痕迹，都抹得一干二净。

“沈家当年只是明城一个末流家族，柳玉芬改嫁过去后，沈家立刻拿到了蓝海科技的独家代理权，随后资产翻了三倍。”

苏染靠回椅背，黑眸中闪过一丝冷光，“如果蓝海科技真的没问题，他们为什么要扶持沈家？”

顾砚之在她的身侧坐下，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赞同。

“我让顾东也去查查蓝海科技在海外的母公司了。那家公司总部在西欧，背景是当地的几家老牌财阀，明面上和‘黑蝶计划’没有任何交集。”

线索在这里断了。

苏染揉了指尖，将蓝海科技的文档归档，

随后调出了另一份加密文件。

那是九阁拍卖行当晚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戴着素白面具的黑衣男人站在角落，身形挺拔，

即便是隔着屏幕，

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近乎死寂的冰冷。

苏染将画面放大，试图解析他面具边缘露出的皮肤纹理。

“没用的。”顾砚之也看着屏幕，

“九阁的监控，是特制的防抖高清摄像头，但他身上带了微型折射装置，投射在镜头上的画面，有轻微的物理畸变。这个人的反侦察能力，肯定受过专业特训。”

苏染指尖在键盘上敲了一下，屏幕上跳出几张复杂的波形图。

“这是他当时报价的声音音频。”

苏染将音轨拉长，过滤掉变声器的机械杂音，“虽然经过了三次声卡转换，但他的发音习惯和换气频率没有变。他不是华国人，或者说，他长期生活在一个英语口语环境里。”

她将这段音频打包，发给了“黑影”。

孤影：【帮我跑一下暗网的数据库，对比这个换气特征。】

两分钟后，黑影的信息回了过来。

黑影：【孤影，你在逗我吗？这换气频率跟死人差不多，心率起码在四十以下。这绝对是经过特殊耐寒和潜水训练的怪物，暗网里，符合这个特征的杀手起码有上百个，根本无法对不上号。】

苏染关掉聊天框。

神秘的蓝海科技，

凭空出现的白面具男，

还有外婆身上那份“黑蝶计划成功实验体”的档案。

这三者之间，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线，

将它们死死连在一起，

却又在关键节点上隐入迷雾。

“别急。”顾砚之伸手，将她有些凌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温热的指尖擦过她冷白的侧脸，

“既然他们是为了‘回春七叶草’和外婆来的，迟早还会再次露头。”

苏染转头看着他，黑眸里情绪不明，“九爷，你对‘黑蝶计划’，到底知道多少？”

顾砚之动作微顿，

随后收回手，黑眸深邃如海，“三十年前，我还没出生。但我听老爷子提起过，那是一个由国家牵头、多方财阀注资的顶级生物神经修复项目。当时的负责人……好像代号就是‘J’。”

“难道，这个‘J’，他真是我生父？”苏染问。

“不确定。”顾砚之摇头，

“‘J’在三十年前那场爆炸中，和所有的研究数据一起消失了。如果他还活着，现在起码有六十岁了。但当年主导毁灭那个实验室的，是海外的隐世势力。”

他看着苏染，眼神里多了一丝沉重，“染染，当年的水很深，深到连我们顾家调查了这么久，也只能窥见冰山一角。”

苏染抿唇不语。

“当然，我不是想阻止你，只是想提醒你，之后你的一切行动，都要加倍小心，别忘了，你现在可是公职人员，有时候，不一定非要自己亲自出手的。”

苏染点点头，“我知道了。”

——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风平浪静。

虽然钟家及时止损，没有让集团公司破产。

但在顾氏集团和警局的双重施压下，

钟贺临不仅吐出了所有的海外资金，

还因为涉嫌多项经济案件，被相关部门约谈了。

沈乔微作为同谋，同样被限制出境。

至于明城的沈家，在几乎丧失钟家的资金支持后，

沈氏集团的股价再次一路跌停，

沈启明每天忙着应付催债的银行和合作商，

连柳玉芬也被钟家人问责，都无暇帮扶了。

林金娣服用了苏染配制的“回春七叶草”药剂后，

身体恢复得极快，

没几天，都已经可以下床走动。

“染染，外婆没事了，你挂念我，安心忙你的去。”

林金娣每天都会跟苏染打视频电话，她坐在病床边，看着苏染的眼里，满是疼爱，“对了，学校那边催你没有？”

“学校那边请了假，不碍事。”苏染剥了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嘴里，声音含糊。

“你这丫头，总是不让人省心。”林金娣一听就知道苏染定是又弃学业，忙别的事情去了。

叹了口气，视线落在旁边正削苹果的顾砚之身上，林金娣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欣慰，“小顾啊，这几天辛苦你照顾染染了。”

“外婆，应该的。”顾砚之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递到苏染的手里，

动作矜贵自然，没有半点京圈九爷的架子。

林金娣看着两人的互动，心口微微一暖，笑着挂了视频。

倒是苏染，看着黑下来的屏幕，被压在心底的谜团，蒙上了一层阴影。

外婆是“成功实验体”。

这意味着，外婆的基因或者神经系统，

曾经被人强行改造过。

这应该也是为什么外婆会患上这种罕见的胃肠癌绝症的原因。

——是实验留下的后遗症。

“九爷，明天我想回明城了。”苏染说。

国庆假期已经结束，

明大那边顾容启虽然帮她压着假条，

但她毕竟还是个学生，总不能一直待在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