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随其后的顾砚之，看着小姑娘周身笼罩的哀伤，把人揽进怀里抱着，“想哭就哭吧。”

哭出来，心里才能舒服些。

小姑娘从看到老太太的尸身开始到现在，哀伤的情绪一直都堵在心里，

不让她释放一下，怕是会憋坏了。

苏染其实很想哭，但是她哭不出来，

直到现在，她都不能接受老太太已经离开的事实。

即使老太太的身体，迟早都会有这么一天，

但，老太太不该是以这样的方式离开。

她在国外投资的私人实验室，还在日夜赶工地研究医治她的新药，

新药的进展已经非常顺利了，

只要再给她多一点时间，她就有希望治好老太太的病了，

她多么希望老太太能活到寿终正寝的那天啊！

她养我小，我养她老，

这才是林金娣这个老太应该有的结局。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不让她成为自己的软肋，先用第一次的绑架事件，给她适应时间。

然后，再用第二次的绑架，跳楼自杀，彻底断绝那些人想要拿捏她的机会。

没错！

苏染直到现在才想明白，第一次的那一场虎头蛇尾的绑架事件，其实是老太太在给她作心理建设，

是在给她接受老太太即将离开她的时间。

这第二次绑架事件，也是老太太主动跟着人走的，

用她的命，来争取更多她和顾砚之更多的调查时间，

所以，在第一次绑架事件发生前，老太太才会跟她说那么多不舍的话，

那时候，老太太就已经在跟她告别了。

而她，想明白这一切，太晚了。

老太太到死都在为她铺路。

苏染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她和老太太这么些年的相处画面，

那些点点滴滴的回忆，就像钝刀一样，一下一下地刮她的心。

很疼、很疼很疼……

可苏染还是没有眼泪，她看着老太太逐渐变得僵硬的冰冷尸身，一滴眼泪都哭不出来。

“好了，不看了，先闭上眼睛睡会儿吧，你累了。”顾砚之实在不忍心，把苏染的脸摁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子似的哄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苏染真的累了，

还是顾砚之的话，有催眠效果，

不一会儿，苏染还真的沉沉睡了过去。

前面负责开车的人，已经换成了顾东，

他从后视镜里看到趴在顾砚之怀里睡着的苏染，和副驾驶座的顾西对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再也盛不住的怒火。

能让染姐难受成这样子，

沈家人和那个藏在背后的“先生”，都该死啊！

都该千刀万剐！

车子一路行驶着进了警ju，

但没人下车，

苏染还沉沉睡着。

顾砚之没动，顾东和顾西也没人动。

就这么静静坐在车里，等着苏染醒来。

曹秉烛他们的车子早就回来了，人也带进了审问室，

等预审过一轮，曹秉烛还没等到顾砚之和苏染他们进来，奇怪地来到大厅门口张望，

就看到停在停车场上的宾利黑车，

曹秉烛：“……”

这事干嘛呢？

等着他来请吗？

走到车前，正要开口，就被顾砚之抬手阻止了，

顺着顾砚之的手指方向看去，

就看到苏染靠在顾砚之的怀里，闭眼睡得深沉，

一只手还紧紧握着林金娣的手。

曹秉烛一下子就沉默了，无声点点头，转身回去了。

唉！

也是个可怜孩子。

听说林金娣算是苏染在这个世上唯一仅剩的一个亲人了。

现在，这唯一的亲人也死了，

还不知道这个小姑娘醒来后，会闹出多大的动静呢！

要不，先给上级领导打个电话预防预防吧？

万一，苏染要报复，他们警ju这边肯定是要出动阻拦的。

但具体要拦截到什么程度，还得听听领导们的意见不是？

苏染惦记着林金娣的后事，只睡了半个多小时，就醒了，

“九爷？”

顾砚之把小姑娘的身子扶正，一手自然而然地滑到她的腰间，给她揉1捏，防止她歪着睡，腰酸，“醒了？”

苏染点点头，抬眼看向车窗外，已经到警ju了，“到了怎么没叫醒我？”

“不急，我们也是刚到。”顾砚之脸不红气不喘地道：“等你缓缓神，我们进去把笔录做了，然后带老太太回家。”

苏染：“好。”

一车四人这才下了车，进去做笔录。

笔录做的很快，因为案件部分内容涉密，顾砚之和苏染他们只简答说了下案件情况，就走了。

老太太的尸身还需要带回去，时间不能拖太久。

但等他们回到别墅，正准备给老太太的尸身做最后仪容时，国安总部的葛舟突然打来电话，

“苏工啊！有个事情要跟你商量一下……”

听着电话那头葛舟刻意放轻的好言好语，苏染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葛局，你说。”

“就是……那什么你家外婆的尸身，能不能先送来京城的国安局？我们想对她做个全面的……尸检……”

苏染原本无神的眼睛，瞬间绽放出浓浓的冷意，“葛局，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应该也知道，你外婆她和当年某个秘密实验项目有关，且，她还是仅剩的那几个知情者之一，她的身体也是因那个秘密实验才患有绝症的，我们想对她的身体做一个全面的尸检，好了解当年那个实验项目神秘丢失的某些实验数据……”

葛舟尽量用最委婉地，最客气有礼的语气，跟苏染好商好量，

天知道，他接到这个任务时，有多奔溃，

林金娣死在苏染的面前，她正是最伤心的时候，

这个时候去跟她索要林金娣的尸身，不被她直接杀到京城国安总部来，都算苏染脾气好。

但，众所周知，苏染就是个暴脾气，

葛舟说完后，已经做好了迎接苏染暴怒的准备，

但谁曾想，苏染不但没有发怒，

她甚至答应得非常痛快，“行，那我亲自护送我外婆回趟国安总局吧。”

“……等等？！你？答应了？没生气？”葛舟一整个呆住了，不确定地反复确认，“你真的答应了？没生气？”

“没生气，我可以带着我外婆回去，但我有个条件。”

葛舟激动得有点找不到北，“行，别说一个条件，就是十个条件，我们也答应。”

“我只有一个条件，你们解剖我外婆尸身的时候，我要在旁边全程围观。”

葛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