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了直播,我靠在椅子上歇了会儿。
弹幕里那些话还在脑子里浮现。
什么“主播你今晚真住这儿啊”、“晚上记得开直播”、“要是半夜看到什么记得跑”。
夜风吹得后脖子一凉,我缩了缩脖子,越想越觉得后背发毛。
我索性起身,走到院子里透了透气。
虽然才七八点,但月亮已经被云遮了大半,院子里的光线暗沉沉的,墙角那棵老桑树的影子趴在地上,像一只摊开的手掌。
怪吓人的。
我点了根烟,刚吸了一口,就看见表哥站在院子角落,背对着我在打电话。
他手机贴在耳朵上,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个语气听着不太对劲。
现在的表哥,全然没有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劲儿,声音低沉,断断续续的,生怕被人听见。
我原本没想偷听,但他那个语气实在太不对劲了,我鬼使神差地凑了过去。
距离还是有点远,听不太全,但大概拼得出个意思。
电话那头不是别人,是周静。
他们在说的,应该是之前答应过表哥去医科大的好处。
表哥没怎么吭声,一直在听,偶尔嗯一声,算是回应。
然后我听到周静说起什么跨国活动的事,说是今年轮到华夏主办了。
后来我才知道,这种活动,每年换一个国家,专挑那些凶煞之地来办,几个大国各派一支队伍进去。
说白了就是一场各国术修之间的较量。
周静还说,红衣阴差的线索,也跟这个活动有关。
表哥听到这里,问了一句他能不能参加。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
然后说了几句为难的话,大概是说队伍早就定好了,他想中途插 进去,恐怕没那么容易。
表哥陷入了沉默。
“我必须参加!”
声音不大,但咬得很重,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谁也拦不住的那种。
那边又说了几句,表哥也没再吭声。
过了一会儿,他回了一句“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捏着手机,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月光照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正琢磨着要不要悄悄退回去,他忽然转过身来,跟我打了个照面。
“你鬼啊?”表哥被我吓了一跳,手机差点脱手,“大晚上不睡觉,专门出来吓人?”
我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透透气,透透气……”
表哥没接话,把手机揣进兜里,从我身边走过。
走到门口时他顿了一下,丢下一句:“还不进来。”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框后面,连忙掐了烟,钻进屋里。
……
进了屋,客厅已经被三女收拾得干干净净。
宋嫣然坐在沙发上,手机贴在耳朵上,正在打电话。
茶几上摆着茶壶,茶水已经凉了,看样子打了有一会儿了。
“爸,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她对着电话说,“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祖坟那边确实不太对劲。”
“清明那会儿我去看的时候,坟头上的草都长疯了,去年才种的那几棵柏树一棵没剩。这要是没什么问题,说出去谁信?”
听到开门声,她看过来,见我和表哥进门,朝表哥笑了一下。
表哥没理会,径直坐在了另一边的沙发上,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对着电视按了两下。
那边又说了几句,宋嫣然回道:“行,那您同意了就好。”
又说了两句客套话,她挂了电话。
“我爸他们同意了。”宋嫣然放下手机,对我们说。
我点了点头,脸上带了点喜色,“看来迁完坟我们就能回去了。”
阮知幽也跟着点头,没什么异议。
这时候表哥开口了,他放下遥控器,看向宋嫣然,“定好什么时候迁了没有?”
宋嫣然摇了摇头,“还没看日子,正想请王先生帮忙定一个。”
表哥没推辞,伸出手指掐算了一下,嘴里低声念叨了几句什么,然后放下手。
“此事宜早不宜迟,不用等了,明天就是好日子。”
宋嫣然一愣,显然没料到会这么巧,“那就明天,明天一早动身。”
李霜也跟着应了一声,起身去睡觉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
明天一早,出发去宋家村,迁坟。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我们就出发了。
两辆车,我们五个,加上宋嫣然提前约好的几个帮忙挖土的小伙,挤得满满当当。
车开出天海市区,上了国道,又拐进乡道,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树也越来越密。
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才远远看见宋家村的轮廓。
宋家村不大,百来户人家,窝在山坳里。
一路上听宋嫣然说起,他爸最早就是住在那的,后来成了村里第一个大学生,后面又和她母亲结婚。
直到她母亲难产,他父亲也没续过弦,然后从系主任一路到校长,基本走顺风顺水。
可以说,他父亲就是以双手打破家徒四壁的典范。
在宋嫣然的故事下,我们离宋家村越来越近。
村后头是一座山梁,不高,但绵延出去好几里地。
表哥路上跟我说过,这条山梁是一条小龙脉,虽然算不上什么风水宝地,但护佑一村人平安是够用的。
车停在了村后山脚下。
我们下了车,跟着宋嫣然沿着一条小路往山腰上走。
路不好走,前一天下过雨,泥巴路滑得很,踩上去一脚深一脚浅的。
宋家祖坟在半山腰一块平地上,坐北朝南,背靠山梁,前头一片开阔地,放眼能望出去好几里地。
说实话,这地方选得确实不错,敞亮,透气,站在坟前能看见远处的山脊线,一条一条的,叠在一起。
表哥蹲在坟头前,把罗盘掏出来,对了半天。
他眉头拧成一团,手指掐算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脸色越来越沉。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罗盘上的指针。
指针的方向跟坟头的朝向不太对得上。
具体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别扭。
“祖坟被人改过向。”表哥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原本该是卯山酉向,现在偏了一度半。”
我有些疑惑,忍不住多嘴了一句:“只是一度半,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表哥抬手就给了我后脑勺一巴掌,劲倒是不大,但响得很脆。
“别小看这一度半。日积月累下来,整条龙脉的地气都在往外泄。”
“这就像往水缸底下凿了个眼儿,口子不大,但水流个不停,时间长了缸就干了。”
宋嫣然站在一旁,脸色不太好看,“能改回来吗?”
“改回来也晚了。”表哥摇了摇头,“地气泄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底下东西早就被泡坏了。”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迁坟,趁早挪走,换个地方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