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磊淡淡一笑，支上自行车，瞥了一眼林建国。

　　“二哥，这话从哪说起，我可是食品厂正式工，正儿八经铁饭碗…”

　　“行啊长大了，跟二哥都没实话了，你要真想在厂里好好干，就不会得罪副厂长儿子，你要真想在厂里好好干，就会找城里媳妇，不会惦记晓绢…”

　　林建国抱着膀子，笑吟吟盯着苏晓磊，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这年头工人是吃国粮的城里人，地位比农民高，但副厂长是领导，干部身份待遇也好，正常没人会得罪领导，找对象也首选城里人，实在找不到才会找农村的。

　　“嗨，二哥你可别瞎说，让我娘听到非拿笤帚抽我，就是城里套路深，我想回村找媳妇…”

　　苏晓磊被盯得心里直发毛，这会肯定不会说自己要卖工作，只能换个话题糊弄过去。

　　这工作确实没啥好干的，这年头国营工厂还是大锅饭，大家摸摸鱼湖弄过就算了，没几个真上心。

　　过两年食品厂效益下滑，先发一半工资，又逐步下岗，别说他一小工人，最后食品厂都没了。

　　他要活得爽，又不是要得个奖，没必要受这些窝囊气。

　　槐树营村

　　苏高武把那页盖着公章的纸翻来覆去看了八遍，确认上面确实写着“临时工”仨字，才小心翼翼放回牛皮纸信封。

　　就一个工作，四个孩子，给谁不给谁？他心里都难以决断。

　　他和李翠花一合计，这么大事，自己拿不定就找老爷子商量，揣着牛皮纸信封直奔老爷子老太太家。

　　半道还特意拐了个弯，把住在隔壁的大嫂吴春玲也拽上。

　　这临时工名额可是磊子给的，做决定肯定跟人娘商量一下，面子上也好看。

　　来到老爷子家，苏高武把临时工名额往桌中间一推，叹了口气：

　　“爹，娘，大嫂，晓磊给了咱一个临时工名额，给我们帮了大忙，可家里四个孩子，我们实在不知道给谁？你们给拿个主意…”

　　老爷子眼皮都没抬，端着茶缸子滋溜了一口。

　　“一辈不管两辈事，工作是磊子给的，主意就得自己拿，手心手背都是肉，工作给哪个孩子我们都没意见…”

　　老二两口子这点小事都拿不定主意？还能干啥？工作给你了,给谁不给谁还不你说了算。

　　再说现在还没儿媳妇呢，你就拿不定主意，以后仨儿媳进门，到时候一根柴火棍子都得打破头，到时候你们两口子还不愁死。

　　老太太跟着点点头，眨了眨浑浊的老眼。

　　“就是就是…这要是说错了，回头四个孩子都得怨我们。这事还得你们当爹妈的自个拿主意…”

　　苏高武恨不得把工作名额揉碎了吞下去。他算看明白了，爹娘精着呢，谁都不肯背这口黑锅。

　　吴春玲更绝，直接把手一摊。

　　“老二、翠花，这事我真不能乱说。四个孩子都是我眼前长大的，给谁不给谁，都不合适…”

　　说完就低头嗑南瓜子，眼皮子都不带抬的。

　　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还是小叔子家的事，自己可不能随便出主意，工作给你们家了，这点事都处理不了，你们还能干啥。

　　孩子多，给谁都得落埋怨，这种因果她可不介入，你们自己摆不平，还想落个心安，总不能里外里，好处全让你们占了。

　　李翠花急得直搓手，老大年底结婚，老二下了学就在家种地，老三初中刚下学，老小是闺女…唉…

　　老太太一听，看了一眼小儿子两口子，合着你们两口子谁都不想得罪，想让我们做恶人，可工作就一个，这个决定必须你们自个拿…

　　老爷子终于放下茶缸，扫了一眼小儿子两口子，有点恨铁不成钢。

　　“你们两口子好好合计合计，谁去最合适。工作给了，就赶紧去报到，别瞎了磊子一片好心…”

　　苏高武憋了半天，牙一咬：“不行就给老大吧，他年底结婚，有个工人身份，媳妇家不能挑理，不过他工资得上交，攒着给老二以后买工作…”

　　李翠花眼睛一亮，这主意行！有老大工资，咱再手紧点，过两三年就能给老二买工作，老三跟家里干几年，到时候…”

　　一个临时工，干半年就能转正式工，相当于一个工作五百块钱，晓磊已经给家里省了五百了，要是再给俩名额就好了，不过不想了，能有一个就不错了。

　　老爷子这才点了点头，末了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可把话撂前头，这工作是磊子给的。不管谁去当工人，都得记着他的好，这可是铁饭碗，全村都没几个，平日里有事多帮衬帮衬，不能寒了磊子心…

　　吴春玲笑着点点头，磊子就这点本事，能弄到一个名额就不容易了，给哪个孩子我都没意见，让孩子好好工作就成，至于帮衬她就没想过，只要别添乱就行。

　　苏高武连连点头，心里却苦得跟吃了黄连似的。老大去上班，老二以后买工作，将来还有老三，这一千块的亏空想想就头大。

　　离着三条胡同的林长庚家，现在也很热闹。

　　林长庚比苏高武干脆多了，直接把那张盖了公章临时工名额往饭桌上一拍。

　　“先别吃了，说个事儿，磊子给咱家一个临时工名额，老二年底去当兵，你们哥仨商量商量谁去…”

　　老大林建钢眼睛一亮，筷子都放下了：“爹，我去！我要是工人，找媳妇还不随便挑…”

　　老三林建民立马不干了：“凭啥你去？我今年刚初中毕业，正该出去长见识学本事…”

　　老四林建军筷子一拍：“你俩都别争，我最小，你们当哥哥的就得让着我？”

　　面对铁饭碗，进城当工人，林建钢说自己是长子该挑大梁，林建民说自己年龄最合适优先考虑，林建军说自己年纪小人机灵学东西最快。

　　说着说着林建民就站起来了，林建军也跟着站了起来，眼看就要撸袖子动手。

　　孙秀芝一看这架势，啪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都给老娘坐下！

　　仨儿子齐刷刷坐了回去，但眼神还在半空中打架，谁都不服谁？

　　孙秀芝扫了一圈，直接拍了板：“老大去。老二冬天去当兵，老大正找媳妇，有个工人身份好说对象。老三老四还小，往后机会多的是。”

　　林长庚跟着点头：“就听你娘的。”

　　林建钢嘿嘿一乐，赶紧把牛皮纸信封收进兜里，生怕弟弟们抢走。

　　林建民、林建军对视一眼，虽然不服气，但老娘发了话，也只能把怨气就着饭咽下去。

　　林长庚心里松了口气，末了又补了一句：“老大当了工人，记着磊子的好，这个工作名额可值5百块哪，而且铁饭碗，将来你儿子也可以接班…”

　　“行，爹，我记住了，那我啥时候去报道…”

　　林建钢乐的后槽牙都露出来了，迫不及待地问。

　　“急什么？一会就让你爹去大队部给你开介绍信，明天就去报道，免得夜长梦多…”

　　孙秀芝说着，心里琢磨着等老大上班把工资收回来，等攒够钱再给老三买个工作，等手底下宽敞了，最好给每个孩子都买个工作。

　　磊子给一个工作就相当于家里省了五百块钱，至于晓绢，就交给磊子安排吧…

　　林晓绢：咋嘀，就一个工作名额就把我卖了，我这么大黄花大闺女就值五百块钱。

　　苏晓磊：我天啊，五百还不知足，这年头农村媳妇，两件新衣服就出门了。

　　随着苏晓斌、林建钢的介绍信开出，村里就传出苏晓磊本事大，一下弄到两个工作名额，还都送人了，这可是铁饭碗，以后可得巴结点他。

　　“二哥，你别这么看我，我心里发毛…”

　　苏晓磊没想到林建国脑子这么好使，能想这么远，找了个借口就要开溜。

　　“磊子，你要敢跑，等我抓着就揍你，我看那个沈公子不是好鸟，晚上咱们留点神，说不定真会摸上来…”

　　林建国阴恻恻地看着苏晓磊，这小子从小和妹妹玩到大，总觉他最近和以前不一样。

　　“二舅哥，你放心，姓沈的阴着呢，就算报复也不会自己来，咱们只要防范周围的贼就行,再说这是城里，治安比其它地方好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