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子，你这话可说对了，这周围住的都是县领导，街道办主任都是小的，住久了你们就认识了…”

　　孙秀芝抹了一把手上的水，笑着接茬。

　　爷奶站在院子里，仰头望着二层小楼，嘴半天没合上。

　　十间铺面，近千平米，红砖到顶。

　　老爷子活了七十多年，老苏家八辈贫农，别说当官的，连生产队队长都没出过。

　　现在倒好，街道办主任上门慰问，和大孙子有说有笑，临走还留了电话，比在家属院强多了。

　　这工作卖得…好像也不亏，至少这么大院子、十间铺子，当一辈子工人也买不起。

　　吴春玲站在旁边，手里已经攥起了笤帚疙瘩。

　　上次说这院子是借的，好，她信了。

　　现在整栋楼拔地而起了，这小子一声不吭就敢盖？

　　连林长庚两口子都知道，合辙就瞒着我这个当娘得，这小子胆太大了，不揍不行！

　　水泥、红砖、钢筋，哪样不要钱？村里谁敢这么盖房？

　　一层十间当铺面，你管这叫代销店？镇供销社都没这排面！

　　从周秀敏那讹来的钱，怕是全砸里面了，花钱跟流水似的，这日子还过不过？还怎么娶媳妇，我看不打是不行。

　　好不容易把街道办的人送出门，吴春玲忍无可忍，拎着笤帚就朝苏晓磊去了。

　　苏晓磊感觉后背直冒凉风，瞥了娘一眼，蹭一下蹦出老远，脑子里飞速复盘。

　　没犯错啊？也没说错话？

　　娘为啥要发飙,还要打我？还当着外人？

　　“建国哥，志强、振华，来一下，爷爷、奶奶，你们坐，咱们开个会…”

　　眼看要挨揍，苏晓磊脑子一转，把爷奶搬出来当挡箭牌。

　　有爷奶顶在前面，吴春玲顿时没了脾气，只能攥着笤帚，先忍着。

　　等人齐了，苏晓磊扫了一圈，

　　“楼盖完了，后面收尾，就辛苦林叔多费心。但咱人齐了，不能干等着，咱明天就先干起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以有人。

　　我想咱们先做卤肉，这生意虽然小，但卖了就能拿钱，苍蝇再小也是肉，回来一算账就知道赔赚？

　　我做的卤肉，你们都吃过，味怎么样你们都知道，到时候我做好，咱们四个人去门口摆摊，提前为开店预热。

　　你们仨都没摆过摊，先跟我学，以后就你们单独出摊。

　　赵志强：做卤肉肯定没问题，磊子做的卤肉简直就是一绝，绝对好卖！卤肉贵肯定能赚钱！

　　刘振华：对，我赞成这主意，不仅磊子做的卤肉好吃，即使卖不完也可以自己吃，里外都不亏。

　　林建国：我同意卖卤肉，再说磊子做的卤肉也好吃，肯定好卖，就是能不能不洗猪大肠，那玩意太恶心。

　　老爷子：啥？磊子会有卤肉?

　　吴春玲:我咋不知道他有这手艺？

　　“当然也从明天给你们算工资，每月30块钱，等楼能住人，大家全搬楼上，我申请代销店，去市里、去省城进货，到时候二楼住人，一楼是铺子…”

　　30块钱，跟工厂临时工一样工资，比在建筑队多赚一倍！

　　林建国、赵志强、刘振华眼前一亮，终于过上工人领工资的日子了。

　　老爷子：大孙子，我每月也30块钱么？

　　老太太死鱼眼，亲孙子钱你也赚，忘了你干啥来了，给你你好意思拿吗？

　　老爷子：大不了我也干活，不就洗猪肠子么？

　　吴春玲：30块？磊子，你手也太松了，工人一月才多少钱，回头我把你屁股打开花。

　　好家伙，这一通画饼，把老爷子老太太听得心潮澎湃。

　　赵志强、刘振华、林建国仨人跟打了鸡血似的，坐都坐不住。

　　每月30块钱，他们说话做事，腰都能挺直。

　　连在边上偷听的孙秀芝都暗暗点头，30块钱，跟建钢在食品厂赚的一样多。

　　苏晓磊卤的肉她吃过，色香味俱全，长这么大没吃过那么好吃的卤肉。

　　只要出摊，指定大卖。只要有钱进账，这买卖就开张了。

　　吴春玲火气也消了大半，儿子不是飘了，说话做事也有谱，万事开头难，迈出第一步就成了一半。

　　至于卤肉，磊子会做么？不行明天还是自己来吧。

　　“磊子，再买把菜刀，两个摊不够用，对、还有案板…”

　　“好、好…我还要买大料，对了，还有称…”

　　苏晓磊趁热打铁，当场写出做卤料清单、摆摊的工具。

　　“爷、奶，你们在家歇着，我带他仨去菜市场买东西，娘，您带我爷奶在院前转转…”

　　苏晓磊说完带着仨发小杀向菜市场，转了一大圈，才买齐做卤肉的大料、调料，案板、菜刀、秤、围裙…

　　最主要提前订好了猪头、猪下水、猪蹄，明天一早拿，省的手忙脚乱。

　　等他们回来，林长庚、孙秀芝正带着建筑队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吴春玲纠结要不要回村，孙秀芝劝她住一晚，看着苏晓磊明天卤肉，出摊卖得咋样，只要几个孩子认真做，肯定差不了，心里也踏实。

　　家里的鸡让苏高武两口子去喂，真当食品厂工作是白给。

　　“大娘？爷！奶！”

　　林晓娟放学进门，看到满院子熟人，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挨个打招呼。

　　“得，大学生回来了，我去做饭。”

　　苏晓磊说着拍拍手，转身就去了厨房。

　　孙秀芝看着苏晓磊给林晓娟做饭，心里一喜，他工作卖了不假，可他对晓娟是实打实的好。

　　吴春玲也笑着招呼，心里却犯嘀咕，说俩孩子订婚，就是酒后玩笑，儿子没了铁饭碗，晓娟考上大学分配就是干部，还能看上儿子，别剃头挑子一头热，耽误了儿子。

　　“晓娟，我把工作卖了，不过供你上大学没问题…”

　　苏晓磊摊摊手，这事他也没想瞒晓绢。

　　“前面铺子我准备开个超市，让志强振华他们来帮忙…”

　　林晓娟脸一红，大大方方没扭捏。

　　“早该卖了，那破工作不干也罢，啥都没命重要，开店比食品厂强，多劳多得，不过你赚了钱得给婶子，放你手里我不放心…”

　　本来就是挡箭牌，要不是你老撩我，在你亲我抱我的时候，早咬死你了。

　　苏晓磊被噎了一下，心说咱俩互为挡箭牌，你这戏是越演越真了。

　　老爷子老太太相视一笑，铁饭碗没了，可有一排铺子，不愁孙子说不上媳妇。俩孩子成不成的，别翻脸就行。

　　林长庚点头，对闺女这话很满意。铁饭碗算什么，能赚钱才是真的，磊子这么好的小伙子可不多，错过可就没了。

　　吴春玲去灶台给林晓娟张罗饭，赵志强凑过来商量摆摊位置。

　　明天卤肉肯定苏晓磊掌勺，他们打下手，也就洗洗猪下水，烧个火什么

　　林建国、刘振华蹲在台阶上嘀咕能赚多少，越算越兴奋。

　　他们知道只有自己赚到钱，苏晓磊才会按月发工资，不能仗着是发小就白拿人钱。

　　“小苏！小苏！”

　　院外传来女声。苏晓磊抬头，王静茹推着自行车，正站在门口张望。

　　得，一天见两次。

　　“王干事？家里坐…。”

　　苏晓磊起身迎过去，脸上带笑，心里却咯噔一下。

　　王静茹没进门，反而往院里扫了一眼，目光在林晓娟身上停了停。

　　“方便出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