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主意,苏晓磊揣着老太太给的手绢回了屋。
打开一数,134块钱,有整有零。
他苦笑一下,这连一股都不够啊。
可转念一想,老太太这是把家底都掏空了,一百多块在乡下也是笔巨款。
算了,以后每年给老头老太太分个千儿八百,足够他们养老了。
拿出笔记本,苏晓磊把这笔钱记入股本,又抄下街道办和顾良才的电话。
抽了根烟,爬上床。
这一天折腾得浑身像散了架,脱了衣服倒头就睡。
天刚蒙蒙亮,苏晓磊就醒了。
套上衣服蹬着自行车直奔菜市场,回来时车后座挂着三个猪头、三副猪下水,前筐里堆着二十多个猪蹄。
血腥味一路飘,差点没把他自己熏吐。
“志强、建国、振华,起来干活!”
赵志强从屋里探出头,一看这架势,眼珠子都瞪圆了。
“磊子,这么多,今儿这猪肠子非洗吐了”
“少废话,想想30块钱,赶紧洗。我去搬柴,一会儿我教你们燎毛。”
赵志强、林建国、刘振华摇摇头,钱难赚,屎难吃,干吧!
“得,我先洗把脸…”
“我去拿大盆…”
“磊子,第一次卤就卤这么多,好卖么?”
吴春玲也挽袖子上来帮忙,一脸震惊。
老爷子、老太太看着两大盆猪下水,嘴巴张的老大,村里红白喜事,也没卤这么多肉。
“没事,卖不了咱自己吃…”
苏晓磊招呼仨发小在院子里支开阵势,烧火的烧火,提水的提水。
猪头用火钳夹着在火上燎毛,嗞啦嗞啦直冒黑烟,猪毛焦味混着水汽,院子里跟起了雾似的。
老爷子看孙子忙活,撸袖子就要上手。
“大孙子,爷帮你洗肠子,这玩意儿我熟。”
苏晓磊一把拦住:“爷,您歇着,这活有讲究,肠子翻洗不能破,破了就串味了。”
老太太也出来了,抄起盆就要接水。
“奶奶,您跟我爷去屋里歇着,坐旁边看着也行,这活可不能让你干…”
苏晓磊嘴上说着,手里刀已经刮起猪头,动作麻利得不像新手。
吴春玲站在厨房门口,越看越觉得儿子不像刚学的。
刀起刀落,猪头刮得白净,肠子翻洗利索,连猪蹄缝里的毛都燎得干干净净。
“晓磊,你这手卤肉本事,到底跟谁学的?”
吴春玲忍不住问。
苏晓磊咧嘴笑:“梦里学的,您信不?”
“信你个鬼。”
“婶子,待会儿您就信了。”
那边清洗完,这边大铁锅已经架起,苏晓磊大火烧开水,料包下锅。
八角、桂皮、花椒、香叶,盐、白糖、酱油,依次往里倒。
猪头猪蹄下锅,水花翻滚,热气冲天。
不过二十分钟,香味就从锅里窜出来,满院子都是卤肉味儿。
赵志强吸着鼻子,口水差点滴到鞋面上。
“卧槽,磊子,就这味儿,别说卖了,街坊闻着都得爬墙。”
“出息。”
苏晓磊定好闹钟,转身朝刘振华招手,同时让几个人换上雪白的围裙,厨师帽,看着就干净
“搬桌子、案板到门口,准备开卖。”
解放路是县城主干道,离菜市场不远,早市的人溜正往这边涌,还有不少下夜班的工人,个个鼻子都灵。
“娘,您看着火,闹钟响了叫我,别让汤扑出来。”
“知道,你忙你的…”
苏晓磊站到门口,扫了眼仨发小。
“听好了,摆摊三件事。”
“第一,吆喝。嗓子放开,别跟蚊子叫似的。第二,试吃。切小块,递到人手边。第三,别跟人抬杠。买不买不要紧,尝一口,想吃自然就掏钱。”
林建国犹豫,磊子,这年头卖肉哪有让人白尝的?国营饭店都…
国营饭店是国营饭店,咱是咱。咱要是跟他们一样,凭啥买你的不买他的?这就差异化竞争,咱卖的就是服务、口味。
苏晓磊一身雪白的围裙,看着就干净整洁,拿起刀,切了薄薄一片卤猪头肉,塞进林建国嘴里。
“尝一口,你自己说。”
林建国嚼了两下,眼睛一下亮了,话都顾不上说。
随后又切了几片递给爷、奶、娘。
“爷爷、奶奶你尝尝,娘你也尝尝,哪儿不好,下次我改进“”
“行了,开始。”
苏晓磊站到案板前,清了清嗓子,一声吆喝就出去了。
“刚出锅的卤肉——猪头肉、猪蹄、大肠、猪心——热乎的——先尝后买…”
这一嗓子像在热油里泼了瓢水。
路人纷纷侧目,先是三两个凑过来,紧接着人就围上了。
“真能尝?”
“能,来来来,大娘您先来一块。”
苏晓磊刀法利落,薄片切得透光,往人手里一递。
大娘嚼了一口,眼角的褶子都笑开了。
“香,真香!给我来半斤。”
赵志强、林建国、刘振华仨人也是一身雪白的厨师服,不知道还以为是国营饭店厨师呢。
仨人哪见过这阵势,手忙脚乱地秤肉、收钱、递草纸。
“别急别急,都有都有!刚出锅,热乎着呢!”
苏晓磊一边吆喝一边切肉,嘴皮子比刀还快。
“大哥,下夜班回家?带半个猪耳朵,下酒绝了!”
“大姐,来点猪蹄,这玩意美容!”
人越围越多,里三层外三层,连过路的自行车都堵在路口伸头看。
“给我来俩猪蹄!”
“我要一副大肠,多给点汤!”
“我这卤汤绝了,沾馒头都能多吃俩…”
“别挤别挤,排队!”
老爷子老太太一看这阵势,赶紧出来帮忙维持秩序。
“都排好队,别挤,肉多着呢!”
老爷子声音洪亮,站得笔直。
老太太则忙着给人递草纸,嘴里念叨:“慢点吃,别烫着……”
从开锅到收摊,不到俩个小时。
三个猪头、三副猪下水、二十多个猪蹄,全卖光了。
案板上只剩卤汤的油花和几片碎肉。
赵志强数钱数得手指头都抽筋了。
“磊子,这……这得有一百多块吧?”
苏晓磊接过钱,往兜里一揣。
“差不多。怎么样,哥几个,这买卖干不干?”
“干!必须干!”
刘振华还举着切肉的刀,满脸油光。
吴春玲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案板,又看看苏晓磊,一句话说不出来。
她做了一辈子饭,头回见卖肉试吃的。
更让她服气的是,这卤肉的味儿,确实好。
苏晓磊低头点根烟,抬手看看表,才7点。
“建国哥、志强、振华,今儿还干么?卤肉中午、晚上也能卖…”
“干啊,有钱不赚王八蛋,不赚,下月怎么领工资…”
赵志强抹了把脸,说着就收拾称、案板。
“那行,建国哥、你和志强一块去,再买三个猪头三分猪下水,不行就多跑几个肉摊…”
苏晓磊说着递给俩四十块钱。
“好,我去推车…”
看大孙子赚钱,老爷子、老太太也帮着搬椅子。
厨房里,吴春玲正忙着做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