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一人一块、尝尝，别抢…”

　　关老头面前围了七八个要饭的，都是他雇来盯着沈建伟的。

　　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卤肉香飘出来。这是他特意从超市拿的，苏家卤肉，肥瘦相间，香气扑鼻。

　　要饭的围上来，一人捏一块，蹲在地上吃得津津有味。

　　瘸腿老头舔着手指头，凑过来汇报。

　　“关爷，沈建伟今儿出门了，还和他老婆一起，这、俩人昨天还狗咬狗…”

　　“呵呵，这俩人可是狠人…”

　　“放心关爷，我们肯定盯好他，用不用再放点消息…”

　　昨天还狗咬狗，沈建伟把周秀敏打回娘家，王翠芬追到周家跟亲家母干架。

　　今天就一块散步了？这翻脸比翻书还快。

　　关老头又捏了块肉扔嘴里，摇摇头。

　　“不用，沈建伟就一棒槌，这两口子有点意思…”

　　关老头手上动作一顿。

　　“关爷，他们两口子一块，在家属院转了一圈，还去宣传栏那看了半天。”

　　关老头眉头立马皱起来。

　　一个瘦猴似的要饭的举手，他俩看完海报，周秀敏说‘明天去看看’，沈建伟没说话，但也没反对。

　　关老头把手里的肉全塞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去。

　　“再加俩人，给我盯死他们，明天超市开业，绝不能出意外…”

　　他顿了顿，从怀里又掏出一把零票子，每人多给五毛。

　　“沈建伟一个废人，翻不起浪。周秀敏一个孕妇，也闹不出事。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明天他们只要一出门，立马通知我…”

　　要饭的揣好钱，各自散开。

　　关老头蹲回墙根底下，眯着眼琢磨。

　　沈建伟不顶事，右胳膊废了，新房没了，在食品厂也失了势。

　　但他爹沈红旗还在，食品厂副厂长手里多少有点人脉。

　　万一沈红旗豁出去，给儿子撑腰呢？

　　关老头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夜枭躲着，麻子窝着，程豹被关着。

　　沈建伟就算想捣乱，一个人也翻不起浪。

　　但他要在开业当天闹出点动静，哪怕只是当众喊一嗓子，也够膈应人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看着沈家方向。

　　沈红旗两口子、沈建伟、周秀敏，四口人挤在一个小院里。

　　日子过得憋屈，沈建伟脾气只会越来越大。周秀敏肚里孩子，在家属院里传得沸沸扬扬，连买菜的大妈都能说出仨版本。

　　这种家庭，随便一个火星就能炸。

　　不过现在不急。先盯着。

　　一明一暗，苏晓磊在明面赚钱，他在暗地里布局。

　　夜枭、麻子、程豹、沈建伟，全被摁住了。

　　明天超市开业，稳了。

　　太阳西斜，晚霞映红了半边天。微风拂过，街面上凉快了些。

　　林晓绢背着包袱往回走，周五放学早，她迫不及待想看看超市变什么样了？

　　走在大街上，远远就看见晓磊超市门口的气球拱门，五颜六色，在夕阳下格外扎眼。

　　牌匾也挂上了，黑底金字，气派。

　　她脚步慢下来，嘴角不自觉上扬。

　　不得不说，苏晓磊做得很好，整个县城独一份。

　　苏晓磊正站在门口跟几个打听的人说话，见林晓绢来了，冲她招招手。

　　“放学了，快进来看看…”

　　林晓绢走过去，苏晓磊带她进超市，简单转了一圈。

　　货架满满当当，套餐堆得整整齐齐，收银台上算盘、零钱盒、价签纸一应俱全。

　　“明天开业，你放了学过来看热闹。”

　　“嗯。”

　　林晓绢点头，眼睛却四处打量。

　　正说着，又有人探头进来问：“老板，明天开业？”

　　“对，明天。”

　　“几点？”

　　“早上八点。”

　　“好嘞，明天一定来！”

　　“师傅，明天买够一块就能抽奖？”

　　“对，满一块就能抽奖，最高赢一百块，走过路过千万别错过…”

　　……

　　“晓娟，你带换洗衣服了？赶紧去洗澡吧…”

　　苏晓磊说着，一脸殷切地看着她。

　　“现在？不好吧，吃完晚饭再洗…”

　　林晓绢一脸娇羞，感觉苏晓磊肯定没按好心。

　　“现在水温正好，再说你洗完红，霞、娘，他们还要洗，太阳落下去，水就凉了…”

　　苏晓磊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立马带她上楼看装水的大桶。

　　洗澡间是专门给她盖的，打了水泥地。上面有个大桶，用太阳能烧热。

　　她得第一个用，别人才能用，丝身美人他早想一饱眼福了。

　　“行，我马上洗，你要偷看，我咬死你…”

　　林晓绢脸一红，狠狠瞪了他一眼。

　　“哎，晓绢，咱们一块长大，要不我给你搓搓背…”

　　苏晓磊尔康手，吓得林晓娟夺路而逃。

　　林晓娟一边拉过关小羽往楼下跑。

　　“你敢，小羽，走，姐带你去洗澡…”

　　“啊，哥，我给晓绢姐搓背，你是男的…”

　　关小羽欢天喜地跟上去。

　　赵志强在楼下看着，嘴里啧啧有声，被苏晓磊瞪了一眼，缩回去了。

　　“磊子，你别逗晓绢，她一大闺女被你坏了名声，以后怎么嫁人…”

　　吴春玲撩起围裙擦手，一副瞪着看好戏的儿子。

　　“娘，我是不是你亲儿子，她只能嫁给我…”

　　苏晓磊说着拿起围裙，走进厨房。

　　“磊子，你脸皮太厚了，人晓绢可是大学生的料，你咋张的开嘴…”

　　“娘，你别瞧不起人，我也不差，晓绢考上大学也跑不了…”

　　“呸呸…大妗子，晓磊就是脸皮厚，他就差直接抢…”

　　“红霞，我这是自由恋爱，哪像你黑的没人看…”

　　“苏晓磊、我给你拼了，大妗子，他说我黑…”

　　“红霞，你去洗澡吧，热水洗的真舒坦…”

　　林晓娟擦着头发，一边走一边笑着说。

　　“晓绢、带小羽赶紧进屋，别着凉…”

　　吴春玲看苏晓磊眼都直了，赶忙催着林晓娟回屋。

　　炒了四个菜，熬了一锅粥。大家吃了早点休息。别看明天开业，他丝毫不担心。

　　“看什么看，晓绢，你防着点晓磊，他看你，跟狗看骨头似的…”

　　苏晓磊今天下厨，做了几个菜犒劳大伙，让大家吃完早点歇着。

　　顾良才和、王静茹分别代表单位给派出所打招呼，派出所一听县府二把手要来视察，马上派了联防队，二十四小时驻守超市。

　　两个穿制服的往那一站，比什么都管用。

　　第二天天还没亮，院里就动起来了。

　　林建国骑三轮车到屠宰厂拉了一车猪头、猪蹄、大肠回来。

　　十几个短工齐上手，燎毛的燎毛，洗肠的洗肠，大锅架起来，卤汤翻滚，肉香飘出去半条街。

　　知道晓磊超市今天开业，一大早就有不少老头老太太在门口排队了。

　　有的拎着布袋子，有的抱着孩子，还有自带小板凳的。

　　苏晓磊站在二楼阳台上往下看，乐了。

　　这不就是后世的抢鸡蛋么？

　　卤肉出锅，香气顺着风飘出去半条街。

　　排队的老头老太太立马上前打听。

　　“同志，超市啥时候开业？”

　　“都有卖啥的？”

　　苏晓磊从里面出来，一边擦手一边解释：“八点开业。蔬菜、点心、衣服布料、文具，啥都有…”

　　林建国一身雪白围裙，戴着厨师帽，站在卤肉档口后面。大勺一舀，卤汁浇在切好的猪头肉上，油光发亮。

　　“来，尝尝！不买也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