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还在盘算着该用多大浓度的灵泉水配药,才能既不惹人怀疑,又能化解陆行舟手臂里层层重叠的死血。
可还没等她理出个头绪,柳家的大院子里,先炸开了锅。
柳家三兄弟要分家了。
起因是打野猪队里分了肉,柳大嫂那张尖酸的嘴便没停过,指桑骂槐地嫌老三媳妇何秀珍怀着身子干不了重活、纯属吃闲饭,话里话外都在叫嚣着三房占了公中天大的便宜。
老三柳云生是个三棍子打不出闷屁的老实汉子,被大嫂堵在堂屋门口,憋得满脸通红却挤不出一句话;
何秀珍挺着七个多月的大肚子,坐在板凳上气得浑身发抖,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最后实在没法子,柳云生把当大队长的爸柳满仓请了过来主持大局。
何秀珍心里没底,又特意托邻居小跑着去陆家,请苏念过来给自己坐镇壮胆。
在整个白鹭洲大队,何秀珍现在最信任、最佩服的就是这位处事周全又有大本事的陆家媳妇。
苏念拎着温热的砂锅进门时,柳家堂屋里正闹得乌烟瘴气。
一杆包着铜皮的朱漆老秤横在八仙桌当间。
柳母歪在太师椅上抹着眼角,偏心偏到了胳肢窝:“老大是长房,往后要给我养老送终,家里的老屋和田产理应多分;云烟还没出门子,嫁妆也得从公中留出来!”
柳大嫂站在桌边,掐着腰唾沫横飞:“就是!老三媳妇成天在家养尊处优,光张嘴不干活,凭啥平分粮食?依我说,给他们两袋红薯干打发出去单过就得了!”
老大柳老大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和稀泥:“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老二柳老二蹲在墙角缩着脖子,敢怒不敢言;他媳妇儿则低头搓着衣角,一声不吭当隐形人。
苏念没有贸然插话,神色从容地穿过嘈杂的人群,径直走到何秀珍身旁,将手里的安胎汤递了过去,随即轻轻拍了拍何秀珍颤抖的后背,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坐在柳母身旁的柳云烟见状,眼底划过一抹嘲弄。
前天正骨的事让苏念出尽了风头,她正憋着一肚子邪火没处撒,当即阴阳怪气地笑出了声:
“哟,三嫂,你把陆家嫂子请来当救兵啦?你那个陆家嫂子不是向来能掐会算、本事大得很吗?要不干脆让她替咱爸做主,把咱柳家的家产全判给你们三房得了!”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几道目光齐刷刷刺向苏念。
面对这种低劣的绿茶挑衅,苏念连眼皮都懒得多眨一下。
她慢条斯理地抬眸迎上柳云烟挑衅的视线,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语气不咸不淡、绵里藏针:
“云烟妹子真会开玩笑。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分家分的是规矩和公理,有满仓大伯在这儿坐镇,我一个邻居外人插什么嘴?”
苏念话锋微微一转,目光扫过柳云烟微僵的脸,笑意更深,声音却清晰地压过了全场:
“倒是云烟妹子,你是个还没出阁的黄花大姑娘。按咱们乡下的老规矩,兄嫂分家析产,姑娘家本就该避嫌。你在这儿上蹿下跳替长房争利、对嫂子冷嘲热讽的……传了出去,公社和邻村的媒人该怎么看?免得将来婆家笑话柳家没家教、姑娘没规矩,耽误了妹子自己的大好前程,你说是不是?”
“你——!”
柳云烟的脸瞬间从苍白涨成了猪肝色,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来下不去。
屋里几个看热闹的邻居忍不住捂着嘴噗嗤笑出声来,柳母的脸色也难看得很,却愣是被苏念这番占尽礼法大义的话怼得哑口无言。
柳满仓重重咳了一声,手中烟袋锅子在八仙桌上一敲,沉声拍板:
“行了!都给我闭嘴!老子今天在这儿,谁也别想把黑的说成白的!”
柳满仓冷冷横了柳大嫂一眼,一锤定音:“老三云生前天跟着进山打野猪,最后那一枪是他补的,给队里立了大功!老三家的肚子里怀着柳家的骨肉,添丁进口是天大的喜事!按老规矩,三房该分得的口粮、农具和自留地,一分一毫都不能少!昨儿队里分的大猪肉,三房多分五斤!”
公公发了威,柳大嫂纵使心有不甘,也只能悻悻地咽下恶气。
文书立下,分家落定。
何秀珍捧着热汤,拉着苏念的手泣不成声,连连道谢:“念念,今天要是没有你在这儿给我撑腰……我和肚子里的孩子非得被他们生吞活剥了不可……”
“快别哭了,月份大了情绪不能激动,好生安胎,往后分出来单过,日子只会越过越红火。”苏念温声叮嘱了几句,这才告辞。
走出柳家大院时,天色已经漆黑如墨,晚风夹杂着秋夜的寒气。
苏念反手扶着有些酸沉的腰肢刚走到村口的大槐树下,就见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正静静立在夜色中等她。
“怎么过来了?”苏念快走两步迎上去,眉眼弯弯。
“天黑,路不平,我担心你。”陆行舟嗓音低沉,顺势走在她身侧外档,用高大的身躯替她挡住刺骨的夜风。
两人并肩踩着细碎的月光往回走,苏念心里漫上一层融融的暖意,正琢磨着进门就跟他摊牌治伤的事。
可刚跨进陆家院门的一刹那……
陆行舟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喉间溢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
“唔……”
苏念心头一跳,转头望去,借着微弱的月光,只见陆行舟原本冷峻的面庞瞬间褪尽了血色,惨白如纸。
他那条受创的右臂肌肉像被无形的绳索死死勒紧一般剧烈痉挛抽搐起来,整个人脱力地靠在门框上,高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缓缓向下滑落!
“行舟!陆行舟!”
苏念吓得魂飞魄散,扔了手里的空砂锅,飞扑上去一把死死撑住他下滑的身体。
触手之处,男人的右臂滚烫如炭火,整条小臂硬得像一块冰冷的生铁,青筋暴凸!
陆行舟死死咬着牙关,下颌骨绷得几乎要碎裂,额头上豆大的冷汗如暴雨般涔涔滑落,打湿了额前的碎发。
他看着慌乱得眼眶通红的小女人,艰难地喘着粗气,从齿缝里极力挤出几个破碎的字音:
“没……没事……胳膊……有点疼……”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痛得眼前发黑。
苏念的手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彻底崩断。
不能再等了!
三层伤势彻底恶化爆发,再拖延哪怕半个钟头,这条胳膊就真的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