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舟,等一下。”苏念轻轻扯了扯男人的军绿衣袖,眼底掠过一丝狡黠,“我有点话,得跟咱们的柳家妹子好好交流一下。”
陆行舟垂眸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只将车子稳稳停在身侧,长腿一迈,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给她撑腰。
柳云烟此刻整个人像被抽了魂,耳边全是周围社员的指指点点:
“瞧瞧,平时吹得天花乱坠,结果实操被人家甩了二十分!”
“就是,还高中生呢,刚才救人差点把凉水灌人肺管子里,丢人现眼!”
柳云烟脸色惨白,死死咬着泛青的下唇,指甲几乎把掌心掐出血来。
就在这时,一双轻便干净的千层底布鞋停在了她的视线里。
柳云烟僵硬地抬起头,正对上苏念那张笑意盈盈、白皙红润的俏脸。
苏念微微弯下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不咸不淡地撂下一句:
“云烟妹子,往后要是想在领导面前抢着救人立功,记得挑个值钱的时候。别光顾着演戏,先把医书背明白。这半吊子的水平拿出来晃荡,容易砸了自个儿的脚。”
柳云烟呼吸猛地一滞。
这些日子以来,她在村里上蹿下跳,散布苏念字不识几个、挺着大肚子实操必废的风言风语。
本以为能借着前世的见识将苏念狠狠踩进泥里,甚至妄图踩着苏念当垫脚石!
可如今,笔试第一,实操满分!
苏念用不可一世的绝对实力,将她的骄傲与算计当众碾得粉碎!
更要命的是,苏念根本不吃“大度原谅”那一套,当着这么多社员的面,直接把她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扒得干干净净!
“你……你……”柳云烟死死指着苏念,气血猛地直冲天灵盖,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烈翻江倒海,喉头腥甜。
“噗通!”
在周围社员的惊呼声中,柳云烟双眼一翻,直挺挺地朝着后方倒了下去,当场气晕在地!
“哎呀!云烟!我的闺女啊!”
柳母从后头连滚带爬地冲上来,抱住柳云烟哭天抢地,又羞又臊,满脸通红地冲着围观群众尖叫:“看什么看!都是你们这帮碎嘴子!还有你,苏念!你个城里来的外来户,心肠咋这么黑!抢我们本地人的饭碗,还把我闺女气成这样,你不得好死啊你!”
周围的社员纷纷撇嘴后退:
“讲不讲理啊?技不如人自己气晕的,怪得着人家第一名?”
“就是,输不起就别考嘛,丢死人了!”
苏念连半个眼神都懒得再给那撒泼的老太太,利落地转身,扶着陆行舟结实的小臂,脚步轻快地跨出了公社大门。
……
很快,消息不到半天功夫就传遍了整个白鹭洲大队。
大队里那些原本等着看陆家笑话的碎嘴婆娘们,这会儿全哑了火,走在路上遇见陆家人都得绕着道走,又是泛酸又是心虚害怕。
陆晚晴一蹦一跳地从外头冲进堂屋,学舌学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嫂子!你是没看见!柳云烟被抬回家的时候,脸绿得跟酸菜坛子似的!柳母在院里骂街,结果柳队长嫌丢人,当场扇了柳老大一巴掌,勒令全家闭嘴!哈哈哈哈,这下看她柳云烟以后还怎么在村里仰着脖子装大尾巴狼!”
西厢房里,苏念半靠在厚实的棉被垛上,听得通体舒泰,心里憋了半个月的那口恶气总算彻彻底底顺了!
“爽!”
作为2026年信奉“有仇当场报、绝不受窝囊气”的现代独立女性,苏念乐得眉开眼笑,身子一歪就想在炕上痛痛快快翻个身打个滚。
“哎哟!”
还没等她翻过去,肚皮忽然猛地往外一鼓,肚子里的小家伙像是抗.议亲妈的不稳重,狠狠踹了一脚。
“嘶……这小崽子,力气还挺大。”苏念揉着肚皮,呲牙咧嘴地想要撑着坐起来。
下一秒,一双温热有力的大手从身后稳稳托住了她的腰肢,将一个松软的布枕头妥帖地垫在她后腰处。
陆行舟垂眸看着她,刀削斧凿般的俊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大表情,但眼底那抹冰雪消融的柔色却怎么也藏不住。
“考了全公社第一名,都没见你高兴成这样。”男人低沉浑厚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苏念仰起俏脸,笑得像只偷.腥得逞的小狐狸,理直气壮道:“那能一样吗?考第一那是姐……咳,那是我的基本操作!但是看到讨厌的人被当场打脸气晕,那是精神上的无上享受!那口气顺了,我连呼吸都顺畅了!”
说着,苏念忽然想起原书里柳云烟那所谓的天命女主光环,眼珠子一转,故意凑近陆行舟,微微眯起眼追问道:
“怎么?我把柳家妹子气晕了,陆同志心疼了?你不高兴啊?”
陆行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无厘头质问弄得一怔。
看着小女人微扬的下巴和那双水润透亮、带着试探与娇蛮的杏眸,他的心口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男人抬起粗糙的大手,极其自然地将她被角散落的碎发别至耳后,眼神坚定:
“胡说八道什么。我也高兴,很高兴。”
他很高兴他的小妻子如此耀眼夺目,更高兴她在他面前这般毫无保留的鲜活与灵动。
苏念心头猛地一甜,像灌了一整罐高浓度的槐花.蜜。
正当她心旌摇曳,准备伸出罪恶的小爪子再去捏捏男人结实的臂弯时,“吱呀”一声,房门忽然被人一把推开!
“哥!妈问你晚上要不要把剩下的半只鸡……”
陆晚晴一脚迈进门,冷不丁撞见自家一向冷酷威严的大哥正半搂着大嫂,两人脸贴着脸、含情脉脉的模样。
小姑娘浑身一个激灵,手里的抹布差点扔出去,嗷的一声捂住眼睛转身就要跑:“我啥也没看见!我这就走!”
陆行舟面不改色地收回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严肃:“下次进门先敲门,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
“知道啦哥!”陆晚晴尴尬得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没了影。
苏念噗嗤一声笑倒在陆行舟怀里,陆行舟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
晚饭过后,夜深人静,苏念平躺在炕上,一下又一下抚.摸着隆起的腹部。
大仇得报,通体舒畅。
但她心里清楚,打脸只是前戏,真正的职业生涯才刚开始。
想起白天魏医生特意把她拉到办公室交代的话。
下周一去公社卫生所领统一的红十字药箱和出诊记录本,正式转为公社赤脚医生,大队不仅给记满分工分,每月还有固定津贴和粮食补助!
在这票证当道、物资匮乏的70年代,这可是实打实受人尊敬的铁饭碗!
苏念嘴角噙着安稳的笑意,正准备合眼入睡,院门外却猛然撕裂般地炸响了一阵急促至极的砸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