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飞逝,红榜的风波彻底平息,白鹭洲大队迎来了入冬前难得的晴朗天气。
院子里的秋阳暖烘烘的,苏念坐在向阳的竹椅上,膝头上摊着泛黄的《护胎方》,手边放着一本画满标记的就诊登记册。
她低头轻轻抚.摸着自己圆滚滚的大肚子,小家伙像是感受到了阳光的温度,在里头欢快地踢腾了一下。
“乖一点,再有一个多月咱们就要见面了。”苏念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作为现代高年资医护人员,苏念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着极其精准的把控。
她打算趁着这几天身子还算轻便,把大队卫生点的常备药品清单和出诊急救流程彻底规范化,免得临产坐月子时接手的人手忙脚乱。
“吱呀——”
院门被推开,陆行舟高大挺拔的身影迈了进来。
然而苏念敏锐地察觉到,男人今天的步伐虽然依旧稳健如山,但手里捏着一封拆开的军绿色信封,刀削斧凿般的俊脸上神色却异常复杂,下颌线紧绷着。
“怎么了行舟?部队来信了?”苏念放下手里的册子,仰头柔声问道。
陆行舟大步走到她身旁,高大的阴影将她笼罩在温暖的阳光里。
男人在小竹凳上坐下,深邃的黑眸凝视着她,沉默了片刻才低沉开口:
“部队组织科来的加急信。军区医院组织了专家会诊,命令我下周归队报到进行全面伤残复查。如果右臂恢复达到标准……复查合格就能正式归队。”
苏念心口猛地一跳!
归队复查!
自打陆行舟负伤,跟着一起下乡,右臂的神经损伤一直是压在他心头的一块巨石。
而这两个月来,苏念每天变着法子用随身空间的灵泉水给他调理饮食,又悄悄配制了通络活血的药酒给他每晚推拿按摩。
“这是天大的好事啊!”苏念眼眸瞬间亮得惊人,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你的胳膊早就大好了,夜里连阴雨天都不酸胀了,前几天去县医院拍片大夫都惊叹恢复神速!这次回去复查,肯定能顺利归队!”
看着小妻子由衷为自己高兴的明媚模样,陆行舟眼中非但没有轻松,反而涌起一股化不开的浓重情绪。
男人伸出温热粗糙的大手,轻轻握住了苏念微凉的手指,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着一丝艰涩:
“如果归队……部队换防,我很可能会被直接调往西北前线基地,离家千里。”
他定定地看着她高高隆起的腹部,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你下个月就要生了。”
苏念嘴角的笑容微微一凝。
原本满腔的欢喜,在这一瞬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不舍和酸涩轻轻撞了一下。
在这保守艰苦的年代,女人生孩子无异于在鬼门关走钢丝。
说心里一点都不盼着丈夫在床前守着,那是假的。
但看着眼前这个眼底满是挣扎和自责的铁血军.人,苏念心中的现代独立内核迅速觉醒。
她反手握紧了陆行舟宽厚粗糙的掌心,唇角扬起一抹飒爽而坚定的弧度,直白而利落地笑道:
“去呗!陆同志,你本来就属于保家卫国的战场!男子汉大丈夫,好不容易把胳膊养好了,哪有窝在家里当家庭妇男的道理?家里有妈和晚晴照顾我,卫生所的工作我也顺手了,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陆行舟没有接话。
他只是紧紧攥着她的手,粗糙的拇指在她手背上反复摩.挲,眼底的深情和隐忍几乎要满溢出来。
良久,男人才沉哑而极其郑重地吐出一句话:“等复查结果出来再说。走之前,我先把家里的一切都给你安排妥当。”
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冷面军官,没有半句虚浮的情话,却把所有的责任与庇护,化作了如山岳般厚重的担当。
……
夜深人静,窗外明月高悬。
身旁的陆行舟发出沉稳绵长的呼吸声,高大的手臂哪怕在熟睡中,也本能地横在苏念身侧护着她。
苏念平躺在被窝里,却有些辗转反侧。
理智告诉她应该支持丈夫的前程,可情感上,面对即将到来的分娩和未知的军嫂生活,心头难免有些空落落的。
她悄悄伸出手,握住了手腕上那只冰凉温润的玉镯。
感受着空间里那汪静静流淌、生机勃勃的灵泉水,苏念在心底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清亮:
“怕什么?苏念,你可是2026年受过全套现代医学教育的独立女性!你有一身谁也夺不走的硬核医术,还有空间灵泉这张绝对底牌!”
想起前世在医院里见过的那些坚韧果敢的军嫂,一个人撑起一个家,照样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光芒万丈——人家能行,她苏念凭什么不行?!
自强才是女人最大的底气。
无论陆行舟在不在身边,她都能活成自己和孩子最坚固的靠山!
听着身侧男人沉稳的心跳,苏念心神彻底安定下来,嘴角噙着安稳的笑意,沉沉睡去。
而在大队另一头的柳家西厢房里,柳云烟同样彻夜未眠。
窗棂透进惨白的月光,柳云烟坐在桌前,死死盯着白天从公社抄回来的下派干部名单,干瘦的手指将纸角捏得泛白。
“苏念……你靠着陆行舟和那点医术风光,我就靠着未来的青云贵人翻身!”
柳云烟在黑暗中勾起一抹阴森冰冷的弧度,眼底翻涌着孤注一掷的野心:
“这一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