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通下来,新人换手巾的环节算是完成了。
秦峰眯着眼睛看向店长,“姐,你这不会还有结婚用的搪瓷盆子吧?”
秦峰本来是想开个玩笑,谁能想到她真有啊。
“哈哈,老弟,你算是猜对了,我这还真有!”店长从里间抱出几个盆,“咱们这一带,结婚可不能少搪瓷盆。来,看看要哪种?”
秦峰听的嘴角一抽,“嗯,麻烦姐拿来看看吧!”
店长走到里面,很快就拿出几个搪瓷盆。
都是经典老式搪瓷盆。
盆身一圈用红釉上着精美的花纹,底部有三种图案,一种是龙凤呈祥,一种是大朵牡丹,还有一种是“囍”字。
红色的“囍”字占据了整个盆底,外面是一圈红色釉子圆圈。
店长特意拿出六个盆子,每样图案两个,方便秦峰挑选。
“老弟,搪瓷盆两块钱一个,要哪种?”
秦峰看向林晚秋,眼神示意,“晚秋,你选一个!”
此刻的林晚秋,心情开朗了不少,以前的不愉快、顾虑,似乎都忘掉了。
“这个吧!”
白嫩的小手指向了那个带着红色“囍”字的盆子。
“嘿嘿,晚秋,咱俩太默契了,跟我想的一样!”
今天是他们要去登记的日子,这“囍”字搪瓷盆,是最经典的结婚用的脸盆,秦峰本就想选这一款。
“老弟,两块钱一个!”
秦峰翻了翻口袋,付给店长两块的零钱。
刚要拿着搪瓷盆走,秦峰又被店长叫住:“等等老弟,今天大婚,茶杯啥的都买了没?没买不如直接在我这呗!”
秦峰听的头皮发麻。
这剃头店干脆改名叫结婚用品一条龙得了呗,真就啥都有!
“姐,那些东西,你这店都有?”
店长笑颜如花,“我这全都有。老弟若是还没买,不如一下在这儿买全,免得受累跑别处了。”
“得,搪瓷盘两个,痰盂一个,茶杯两个吧。”
搪瓷盘两个八毛,痰盂六毛,茶杯两个六毛,加起来又是两块。
秦峰掏出一张大团结,“姐,你这有竹篓子没?”
这话问得店长有点尴尬,“咳咳,老弟,咱这儿结婚的家里寻常是有,但不是啥都有啊!不过出门右拐,老李头那儿有。”
“那喜被呢?要是有,也省得我别处买了。”
店长笑着摇摇头,“被子属于布类,我这……没有经营资格。”
“行,这些东西都给我吧!”
秦峰抱着东西出门,果然旁边就蹲着个编竹篓的老篾匠。
秦峰不禁有点傻眼。
不是,还真有!
这俩人不会是商量好的吧?
一个在店里卖盆卖盘,一个在门口蹲着卖篓子,搁这唱双簧呢?!
“大爷,你这……”
不等秦峰说完,一个竹篓子就递了过来。
“一块一个。买了我闺女的喜事用具,少不得买我的竹篓,多少年的规矩了!”
秦峰这才恍然大悟,合着这特么还是父女俩!
“好,那就来一个!”
秦峰付了钱,把东西全装进去。
“媳妇,你背着试试?”
林晚秋眼睛一亮。
她家那个竹篓早就烂得不成样子,做梦都想换个新的。
“嗯嗯,我背一下!”
秦峰帮她背上,手碰上她肩膀,帮她调了调背带高度。
整个过程,秦峰跟她有一点亲密接触,这也是从那晚之后,他第一次跟她有肌肤上的接触。
林晚秋此刻沉浸在喜悦里,所以并没有排斥。
“嗯,真漂亮!”
背竹篓的林晚秋,更显出不同的韵味,让秦峰忍不住想起了一首童谣。
“采蘑菇滴小姑娘,背着一个大竹篓~”
秦峰侵略性的目光注视在她的身上,让林晚秋有点不好意思,顿时红了脸。
“我们快走吧!”
“对,照相去,照完登了记,就妥了。”秦峰自然地牵起她的手,“然后买肉买菜,准备明天的宴席。对了,还得买床喜被。”
林晚秋没有拒绝秦峰的牵手,但她还是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
秦峰能感觉到,连忙松开了手。
有些事情,还是不能太着急,一切水到渠成才好。
想到这,秦峰又找那大爷买了一个背篓自己背上。
两人背着竹篓并排走在路上,一个红“囍”字的搪瓷盆在篓口探出半个盆沿,被雪后的太阳照得亮堂堂的。
……
民政局的办公室是三间大瓦房。
走进去,里面摆着整齐的桌椅,分三个区域。
信息审查、照相、领证。
秦峰把介绍信和户口簿递进窗口。
审查处的中年妇女接过,先看介绍信,又翻开户口簿,一行一行核对。
忽然,那中年妇女皱了皱眉,目光落在林晚秋身上。
“林晚秋?你今年……才十七?”
林晚秋轻轻点了点头,“嗯,十七了。”
“姑娘,你还没到法定婚龄呢!”中年妇女把户口簿一合,叹了口气,“按规定,女方得满十八才能登记领证。你这还差一年,这证,今儿个办不了。”
秦峰当场愣住。
法定婚龄……十八……
他心里猛地一空。
这几天光忙着挣钱、凑彩礼,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
他扭头看向林晚秋。
她白净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安静地站着,像早就知道了一般。
“晚秋,是我疏忽了……”他声音发干,“我光顾着凑彩礼办宴席,把你年岁给忘了。”
“咱再等一年,明年我一准儿带你来领证。”
林晚秋愣愣地看着他,半晌后轻轻摇了摇头,反倒宽慰他:“没事,晚一年就晚一年……你说了算。”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秦峰发现她眼眶红了一下,又很快压了过去。
秦峰心里又酸又暖,捏了捏她的手心,“那婚宴还是明天照办,咱先定亲礼成,明年这时候,我肯定带你来领证!”
“嗯。”林晚秋点头。
秦峰把户口簿收好,又向审查处的工作人员道了声谢,牵着林晚秋的手走了出来。
……
走出民政局,雪后的夕阳斜斜地照下来,把两个背篓的影子拉得老长。
秦峰回头望了一眼那三间大瓦房,心里悄悄立了个誓:
‘一年后,我一定带晚秋来把这张证领了,绝不再让她受一点委屈!’
他侧过头,见林晚秋正低头看着篓口那个红“囍”字搪瓷盆,不知在想什么。
这时,他忽然想起先前在糖果店,那姑娘问“嫂子满十八了吧”时,晚秋那微微一顿的模样。
原来她早就知道自己差一年,却从头到尾没吭一声。
‘这丫头,什么都咽在肚子里,明显是不想打扰自己的兴致。’
“晚秋,走,咱先把明天宴席的食材买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