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上充斥着陈旧的气息,满满都是年代感。
两边街道还很窄,不方便骑自行车,秦峰便推着车,带着俩丫头。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米面粮油供应店。
刚把二八大杠扎在店门口,就有个青年迎面走过来。
“兄弟,要票不?粮票面票肉票油票,啥票都有。”
这种人,在这个年代被称为倒爷,也就是后来的黄牛。
他手里握着一把票据,粮票、面票、肉票、油票、布票,应有尽有。
瞅着这些花花绿绿的票子,秦峰心里头莫名踏实。
这玩意儿在1975年,比钱还好使!
“咋卖?价合适的话我多要点。”
这段时间,秦峰买东西都是不凭票,连续下来,他的钱包是真有点扛不住。
虽然百宝窖里还存着不少野猪肉,但接二连三地出货,对方也不是傻子,肯定会给他压价。
要是买些票据,能让他在采购生活物资的时候省上不少。
既然如此,干啥不省?
更何况,是这倒爷主动找上门,又不用他费劲儿。
“五斤粮票一毛,五斤面票也一毛,五斤肉票四毛,五斤油票两毛,布票一尺一毛。你要得多,价儿好说。”
秦峰心里扒拉一下算盘:
有票没票,一斤面差五分,五斤就差出小半斤面钱。
票钱一毛,里外里还是省。
“你这总共有多少票,我全都要了。”
这青年数了数,“五十斤粮票,五十斤面票,十斤肉票,十斤油票,还有十尺布票。”
总共是四块二,秦峰找出零钱,一手交钱一手交票。
交易完票,秦峰便带着俩小丫头走进店里。
“店长,鸡蛋多少钱一斤?”
“哦,鸡蛋凭肉票购买,但比肉贵,一斤七毛二。”
肉凭票是六毛八,鸡蛋的确比肉还贵一点,这和后世有点不一样。
往后,肉比鸡蛋要贵不少。
“行,给我再来五斤鸡蛋。”
秦峰毫不犹豫,就花三块七买了五斤鸡蛋,五斤足足一大兜。
“走,去买肉。”
秦峰又带着俩丫头来到肉摊上,把剩余的肉票都用上,买了五斤肉,花去三块四。
这一通下来,俩丫头眼睛越瞪越大。
晚宁和秦小雨对了个眼儿,异口同声:
“我就知道姐夫(哥)是镇上首富!要不是首富,咋能可劲儿买?”
秦峰又是一阵无语,连忙带着俩小丫头离开。
不一会,他们就来到了卖馒头的摊上。
秦峰问道:“大叔,馒头咋卖?”
这大叔笑呵呵道:“馒头一毛五分钱俩,小伙子你要多少?”
一斤面可不止蒸俩馒头,可见这卖馒头的利润之大。
不过,这馒头个头也实在,一个至少三两。
“先要二十个吧。”
秦峰倒是想多买,可惜不好带。
反正经常来镇上,他就想着先买这么多算了。
付了钱,秦峰当即取出两个大馒头递给俩丫头。
“呐,这就是你们一直念叨的白面馒头,快吃吧。”
俩丫头都惊呆了,大口吞口水,双手捧着热腾腾的馒头。
“哥,这馒头闻着都好香!”
一口咬下去,小嘴巴欢快地嚼着,不知不觉,秦小雨就哭了起来。
渐渐地,呼哧的哭声变成了嚎啕大哭。
晚宁也咬一口馒头,看秦小雨哭,也跟着哭。
吓得旁边卖馒头的大叔脸色剧变,把本地的土话都吓出来了。
“咋了咋了,俩小丫头片子,哭啥玩意儿呢?”
秦峰也被吓了一跳,“咋了小雨晚宁,是馒头有啥问题吗?快吐,快吐出来。”
秦小雨连连摇头,撇着嘴一口把馒头咽下去,脸上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
“不是,不是的哥,这馒头忒好吃了,好吃得我都哭了!哥,我从来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馒头,又香又软,还甜甜的。”
秦峰一愣。
这才想起来,这些年,家里有点白面细粮都紧着他这个当哥的。
小雨平日里能啃上玉米面的窝头就算不错了,白面馒头这玩意儿,她怕是头一回吃。
这么一想,他心里也跟着发酸。
“呼。”
卖馒头大叔听到这话,长舒了一口气:“吓坏老头子我了,还以为我馒头有啥问题呢!”
晚宁也在哭,边哭还不忘大口大口吃馒头。
“晚宁,你是为啥哭,也是被馒头好吃哭的?”
晚宁摇摇头,“不是,我瞅见小雨姐哭,我就跟着哭了!”
秦峰无语,真就是小孩子,看到什么学什么。
“姐夫,这馒头真好吃,我太喜欢吃了!”
晚宁大口咬着馒头,仿佛好几天没吃饭似的。
秦峰欣慰一笑。
的确,他以前饿的时候也有过这种感觉,吃啥都没有吃白面馒头香。
还是那种刚出屉的,一口气就能吃一个,而且越嚼越香,越嚼越甜。
估计是俩丫头今天早上那黑窝头吃不下去,都没吃饱,这半个脸大的白面馒头,几口就吃完了。
“好了小雨、晚宁,你俩都别哭啦。街上这么些人瞅着呢,哭成这样,多磕碜。”
“以后这样的大白面馒头,咱天天都能吃,随便吃,想吃多少都行,可不准再哭了。”
秦小雨擦擦眼泪,“嗯嗯哥,我知道了,不哭了。”
晚宁也停止了大哭,津津有味地吃着馒头,完全沉浸在了美味当中。
“对不起啊大叔,给您添麻烦了。”
大叔脸上笑出了褶子,“没事没事,小丫头稀罕我家馒头,老汉我高兴还来不及!既然觉得我家馒头好吃,以后可得经常来照顾老汉生意啊。”
“放心吧大爷,我们随时都会来的。”
“小雨、晚宁,上车,咱回家。”
俩人还在吃馒头,失了神,连秦峰叫她们都不应。
秦峰无奈叹了一声,只好亲自动手,把她们分别抱在前面横梁和后面座子上。
二八大杠带的东西又多又杂,还带着两个女娃子,秦峰只好晃晃悠悠地往前骑。
“你俩坐好,别只顾着吃!”秦峰嘱咐道,“尤其是晚宁,你坐在后面可要揪着我衣服。还有,看好咱们的小镐头,要是掉了就提醒我。”
“知道了姐夫。”
秦峰往后看了一眼,不禁想起自己小时候。
有一次他爹骑着生产队的车子带着他办事。
秦峰坐在后座上,只顾着吃刚买的菜盒子,一个失神,一头就从车子上栽了下去,脚还绞进了自行车里。
那时秦峰才五岁,那个疼啊,他能记一辈子。
“晚宁,一定坐好了。你要是掉下车摔伤了,回去你姐姐还不得扒了我。”
“放心吧姐夫,我不会掉下去的。”
说着,一只小手紧紧地抓住了秦峰的衣服。
骑着二八大杠,吹着小风,秦峰恍惚间感觉生活本该如此,眼睛都不由得舒服地眯了起来。
晚宁很快就吃完了第二个馒头。
“嗝,饱了,现在就可以帮姐夫采山货啦。”晚宁回头看了秦峰一眼,“姐夫,你今天骑车带我们,感觉好舒服啊!”
“是吧,那是因为今天坐的人比较少,这二八大杠就适合带俩人,再多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