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秋一抬头，正撞上他这眼神，羞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你……这么瞅我干啥。”

　　秦峰回过神，咳嗽一声：“我是说，我这就要进山了，你慢慢吃，碗我回来刷。”

　　“不用不用。”林晚秋连忙摆手，“你走你的，碗我洗。”

　　“那哪行。”秦峰已经伸手去收碗，“我刷完再走，不差这一会儿。”

　　“真不用，你快走吧。”

　　她脸更红了，声音也低了下去。

　　秦峰看着已经成了猴屁股的脸，还是退了一步，“那成，碗就留给你了。”

　　“嗯。”

　　林晚秋往西屋那边瞟了一眼，像是想问林晚宁那丫头去不去。

　　殊不知，林晚冬和林晚宁就站在外屋门口，直勾勾盯着屋里。

　　林晚冬嘴角撇到一边，“哼哼，腻歪死了。”

　　秦峰刚迈出门槛，就听身后低低喊了一声：“喂。”

　　“咋了？”

　　“你会垒灶台不。”林晚秋声音有点发紧，手绞着衣角，“会的话……垒一个行不。”

　　秦峰这才想起来。

　　灶房是立起来了，可灶台还没盘。

　　这几天还是照老法子，门口地上用几块土坯搭个架子，架着锅做饭。

　　风一吹，火苗到处乱窜，烟也往屋里灌。

　　“行。”他点头，“等我进山回来，拿泥给你盘个正经灶台，再添两口新锅。”

　　这家里缺的东西还多。

　　一口锅、一把菜刀、一只水桶……都得往后慢慢添。

　　“姐夫，快走吧。”

　　林晚宁跑过来拽他的胳膊，“你跟大姐这么黏糊，我瞅着别扭。”

　　不知何时，这丫头手里已经拎着一把小镐，死命地把他往外拖。

　　秦峰一头黑线，“黏糊？这词谁教你的。”

　　林晚宁一扭身，指着林晚冬，“二姐说的。二姐说你们俩黏黏糊糊的。”

　　秦峰瞅了林晚冬一眼，这丫头的嘴是越来越毒了。

　　正说着，林晚宁忽然想起什么，把手里的镐头换到另一只手上，“姐夫，你那只手给我。”

　　秦峰只得把那只手也让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一只手被拽着，另一只手被攥着，走道都不利索。

　　“姐夫，我们也去。”

　　林晚冬不知什么时候也拎了把小耙子，站在院当间。

　　“你也去？”秦峰愣了一下。

　　等会小雨说不定也去，这三个丫头一块儿进山，他怕是照应不过来。

　　果然，说曹操曹操就到。

　　秦小雨这会已经到了院门口，正朝里面喊：

　　“哥，该去山里了！”

　　听着外面的喊声，秦峰有些无奈。

　　“咋，不乐意啊。”林晚冬把小耙子往肩上一扛，“你在镇上买这几把家伙什回来，不给我们使想给谁使？”

　　秦峰哭笑一声，“成，那就一块儿去。可说好了，咱不是去玩的，挖回来的都是钱。”

　　“切，我又不是小孩子。”林晚冬说完，扭头跟林晚宁对了一眼。

　　秦峰在前头走，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后头跟着林晚冬。

　　三个丫头把他夹在中间。

　　这一路，怕是不消停。

　　……

　　老鸦岭脚下那片坡地。

　　山风从林子里灌下来，带着股子潮凉的草木味。

　　坡上已经稀稀拉拉散着十几拨人，各占一块地方。

　　所谓靠山吃山。

　　这地薄，一年打不下多少粮，山货才是活钱。

　　谁家要是赶上一窝好货，这个冬天的油盐可就有了。

　　秦峰的眼睛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不知怎的，想起前了温婉。

　　这坡上坡下都看了一圈，可愣是没瞅着她。

　　既然没来，那就算了，还是干活要紧。

　　正要往坡下走，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唿哨。

　　“秦峰！”

　　秦峰回头。

　　岳小凡站在坡上头，脚边停着一挂崭新的骡车。

　　两匹骡子，一黑一栗，鬃毛刷得油亮。

　　车板是新木的，上过桐油，车轱辘还是胶轮的，胎上的花纹清晰可见。

　　“瞧瞧，我新置的。”岳小凡拍着车帮，“这车可不便宜，我爹可是托了林场的老关系弄出来的。”

　　他一边说一边往秦峰这边走，脚底下的雪踩得咯吱响。

　　岳小凡把缰绳在手上绕了一圈，“秦峰，我这不是冲别人，是冲你置办的。”

　　“你一个人往山里跑，货扛下山多费劲。往后咱搭个伴，我出车，你出力，你指哪儿我拉哪儿。”

　　话说得热络，脸上那副样子，也像是这几日改邪归正了。

　　可，秦峰就是看着来气。

　　“上回那事，兄弟我也有不对。”岳小凡忽然压低声音，“林长庚那老头子嘴碎，屯里那些话，真不是我传的。”

　　他抬手拍了拍秦峰的肩膀。

　　秦峰是一个字都不信，林长庚人在派出所里蹲着，那这话是怎么传出去的？

　　总不可能林长庚会隔空传音吧？！

　　秦峰的目光落在那两匹骡子上，又慢慢移回岳小凡脸上。

　　“岳小凡。”

　　“哎。”

　　“你这车能拉多少？”

　　“拉一头大野猪不成问题。”岳小凡一拍车板，“你放心，跟我搭伴亏不了你。”

　　秦峰一把拍开岳小凡的手，“那你自个儿跑一趟，弄一头回来给我看看。”

　　岳小凡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我一个人哪成啊，我这不就是为了跟你搭个伴嘛。”

　　“你一个人不行？”秦峰把话接过来，“那不还有你表哥？我这一个人也扛得动，那我搭你这个伴图什么？”

　　岳小凡张了张嘴，正准备说话，却被秦峰打断。

　　“我出货，你出车，货是我弄的，路是我找的，套是我下的，你就出个车，还要跟我一块进山。”

　　风从坡上刮下来，把岳小凡帽子上的雪沫子吹落。

　　要说这岳小凡也是能忍，秦峰都说到这份上了，居然还是一脸笑呵呵的。

　　“秦峰你这话说的。咱们从小一块儿长大，说是发小也不为过，我还能占你便宜？”

　　“不占我便宜那就去找别人搭伴吧。”

　　秦峰说完，转身往坡下走。

　　走了两步，他回头又说了一句。

　　“岳小凡。”

　　“干啥。”

　　“你这车，买的可真是时候啊。”

　　岳小凡没答话。

　　秦峰也不等他答，接着说：“我这边修个灶房都请不来人，你那边就能置办上两匹骡子的大车。这事儿可真够巧的。”

　　岳小凡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呵呵，秦峰，你牛什么牛！”

　　“真以为你岳爹真心邀请你上车呢？你岳爹不过是戏弄你罢了！”

　　“你这穷鬼，这辈子都买不来这样的骡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