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秦峰简单交代了林晚秋两句,就直接骑车往镇上赶。
到了镇上,在供销社门口买了两根大果子、两个油炸糕,又喝了一碗豆腐脑,然后慌忙去等车。
班车一天就两趟,赶不上就得等后晌。
车来的时候,收费的女同志一手抓着车门,一手招呼:
“赶紧上,赶紧上!”
啪!
秦峰刚上去,卖票的随手就甩上门,仿佛不怕门被甩坏一样。
他还没来得及扶把手,车猛地一脚油门,他就顺着走道就滚到了后排。
这班车,司机一刻都不等,街头还有人追着车屁股后头大喊“师傅”。
从镇上到县城,走了将近一个半钟头。
到县城的时候,太阳已经正当头了。
县里的供销社是长长的一座砖瓦平房,差不多有五六间房那么长,没有隔墙,只分区域。
五金区、粮食区、皮毛收购区、药材收购区,一摊挨一摊。
屯里乡亲手里的土特产、药材、皮张,都能往这儿送。
但也只是离得近的才会送到县城里,像秦峰这种里的远的,只能送到镇上的收购站。
街上除了国营的铺子,路口那片还有自发的集市。
一家挨着一家,卖的多是村民自家带来的东西。
人挤着人,说话声、吆喝声搅在一块儿,妥妥赶大集的场面。
秦峰照孙广厚说的路线,一路打听,正午时分终于找到了县里的牲畜交易点。
一块木牌挂在土墙上:「青岭县牲畜交易点」
秦峰站在外头看了看,心里有点发虚。
‘这地儿瞅着挺正式,能进去吗?’
墙根底下蹲着几拨人,抄着手,眼睛盯着每一个进门的人。
这号人是牲口贩子,专门倒卖牲口从中渔利,有时还强买强卖。
秦峰前世跟这号人打过交道,知道他们嘴里没一句实在话。
他刚要抬脚,一个四十来岁的看场人从门房里出来,上下打量着他。
“你哪来的?有介绍信没有?这儿不是闲人逛的地方,别在这晃悠。”
“哎哎,大叔,我不是闲人,我是来买牲口的。”
秦峰下意识往兜里摸去,却摸了个空。
他本想着带盒好烟开路,没想到一着急赶车,就给全忘了。
看场人本来还有点期待的眼神,渐渐沉下去,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什么你来买牲口,就你这样的穷鬼,来买牲口?你知道这儿的骡子最便宜得多少钱吗?”
“滚蛋滚蛋,老子没工夫在这儿跟你逗闷子,你这样的,老子见多了!”
“上回有个跟你一模一样的,跟老子说来买牲口,没想到是个要饭的,害得我们主任对我好一通臭骂!”
闻听此言,秦峰有些哭笑不得,这大叔是把自己当成了要饭的了。
不过也难怪,这段时间只顾着几个丫头了,他自己都没收拾一下,浑身衣裳脏兮兮的,整个就像是逃难的。
就这,想让人家不误会都难。
秦峰尴尬地挠挠头,“大叔,我真是来买牲口的,就让我进去呗。”
“不行,你绝对不能进去,臭要饭的,还想骗我,滚!”
秦峰心想,好歹自己身上揣着八百多块呢,在这年月,也算是个小富户了,怎么说真话都没人信……
想想这事儿就有点憋屈,不过也没办法,谁让他提前没准备好呢。
这的确是他考虑不周。
若是今天穿干净点,再弄盒好烟,这看场人还能拦他?
但转念一想,自己好不容易找到这地方,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可看场人不管这些,见秦峰不走,越发恼火:“叫花子,你走不走,不走老子腿给你打断信不信。”
秦峰苦笑道:“大叔,实不相瞒,我真是来买牲口的。”
“滚,给老子滚蛋!”看场人激动地从门房里拿出一把铁锹,“这地方可不是谁都能进的,你敢硬闯,脑袋我给你拍烂。”
见对方要来真的,秦峰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方脸壮年男人从里头走了出来。
四十来岁,穿件蓝棉袄,一看就是个小领导。
听到动静,他朝门口看了过来。
“老周,咋回事?”
这老周名叫周德海,立刻回道:“没事主任,来了个叫花子,非说自己是来买牲口的。这不,我正赶他呢!”
周德海叫的主任名叫于长海,是这里的管事。
交易点这个月的牲口没出手几头,上头催得紧,他也正头疼,一听秦峰是来买牲口的,也不管事真是假,快步上前。
“喂叫花子……哦不,这位小兄弟,你说你是来买牲口的?”
看着秦峰的模样,于长海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这衣裳穿的,的确很像是个叫花子,看来买牲口是假,要饭才是真。
“对,您是这儿的主任?我想买一头骡子,能驮货跑远路的,还得配一副胶轮 大车,不知道能不能让我进去看看。”
于长海没有立即让他进去,而是想确定他到底是不是要饭的。
“你真是来买牲口的,不骗人?”
“真是来买牲口的,骗人干啥!”
于长海捏了捏下巴,“那你怎么证明自己是来买牲口的,或者,你带钱了吗?”
“我们这儿最次的也要三百多,加上车,那就是四百出头。你要是没带够钱过来,那我不能让你进。”
于长海也是迫于上头的任务,不愿放弃任何一个能卖出去的机会,要不然,他可不会对秦峰这么低声下气。
‘看来只能露个底了。’
秦峰本来不想露富,奈何有些人太世俗,那他就只能拿钱让他们看看了。
手伸进怀里,心念一动,厚厚一沓钱被他握在手里。
“呐,主任,我是带了钱来的。”
二人一看秦峰手里竟有一大卷钱,眼睛立刻亮了,态度也都跟着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哎呦,小兄弟,你真有这么多钱啊!”
于长海将脸一沉,瞪着周德海,“老周,你瞧瞧你是怎么办事儿的,差点把咱们的贵客给赶走!”
周德海也连忙陪着笑脸,“小兄弟对不住啊,我也是狗眼看人低了,你别跟我一般见识。您快请进,请进!”
于长海跟着脸上带笑,“对对,兄弟快进来。这大中午的,你吃饭了没?没吃的话,我带你去街上吃口热的,权当给你赔罪,如何?”
见周德海还讪讪地跟在后面,秦峰摆摆手。
“没事大叔,今天我穿这一身来,您误会我是要饭的,我也不怪您。您忙您的吧!”
周德海这才笑嘻嘻道:“好好,小兄弟,对不住哈。”
“于主任,说实话,我还真饿了。我一大早从屯里出来,一路问下来,到这个点才找到这儿。”
“不碍事不碍事,兄弟来吧,我请你吃顿饭不算啥,吃完咱再看牲口。”
秦峰心里有点感慨,钱可真是个好东西,一亮出来,人家对你毕恭毕敬的,跟祖宗一样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