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静得裴宴瞳孔猛缩，他怔了一下。

——他怎么就答应了！？

男人低头看着桑暖拽着自己袖子的那只手。

干干净净，没有做那些花里胡哨的美甲。

手腕上那道颜色很浅、尺寸不大的疤，不特意看已经看不出了。

他的视线慢慢往上移，落在她的脸上。

也是干干净净。

鼻尖微微泛红，杏眼亮晶晶。

像条可怜巴巴的小奶狗。

桑暖足足愣了五秒，才反应过来他这是答应了！

“欧耶！！！”

她一下子蹦起来，却忘记自己在何地。

脑袋“咚”的一声撞在车顶上，疼得她龇牙咧嘴，却还是笑得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裴先生你太好了！你放心，一个月之后我肯定给你一个交代！”

裴潇潇风中凌乱，一脸不可置信：

“小叔！你怎么能答应她？你忘了她以前干的那些事了？她肯定又是装的！”

裴宴抬手揉了下隐隐作痛的眉间，似要说什么又没说什么。

“就一个月，看她又玩什么花样！”

“咚”的一声，他把车门拉关上，回到驾驶席开车离开民政局。

裴潇潇气得咬牙切齿。

低头不知道给谁发信息：【计划变了！】

桑暖却一脸满意，但她也不会就此满足。

既然跟裴宴约好了，一个月，她一定要把这十年的真相挖出来。

到底是谁，把她的人生搅成了这团烂泥。

……

迈巴赫停在巷子口。

桑暖爸妈家。

她没回裴家，而是让裴宴开车送她过来。

“你要去爸妈那儿？”

裴宴听到她说要来巷子口，把油门当刹车踩。

好在桑暖渐渐熟悉他的诧异。

“我回我爸妈家不是很正常吗？你这副见了鬼样，怎么？难道裴家有什么豪门规定，嫁进来的媳妇不能回娘家？”

桑暖很不明白，重新恢复正常驾驶的裴宴黑眸微眯，情绪仍是无法窥视。

桑暖以为他不会送，但他又调转了车头。

驾驶座的后视镜，照得他俊脸，矜贵又内敛。

浑身上下释放的成熟魅力淋漓尽致。

裴潇潇发出了一声冷嗤：

“桑暖，你该不会又把主意打到叔叔阿姨身上了吧？我可警告你，少蹬鼻子上脸，一个月之后你要是还敢耍赖，我有的是法子收拾你！”

桑暖没心思跟她斗嘴，扒着车窗看了眼外面越来越熟悉的街景。

心脏突然“咚咚”跳了起来。

总算有熟悉感了。

“不用等我了，晚些我会自己回去。”

她推开车门就下了车。

径直往家里走的动作是一蹦一跳。

裴潇潇心说：谁要等你了？少往脸上贴金！

却见她这副样子有点恍惚，脑海里蓦然闪现高中，她开车到这儿载她去玩时的傻模样。

“小叔，她不会又拿叔叔阿姨当挡箭牌吧？！”

裴潇潇很不安，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裴宴没有接话，他跟裴潇潇一样，目光深邃，情绪难测，目送回桑家的桑暖。

“给司机电话，让他过来接你。”

裴潇潇顿时一怔，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你要在这儿等她？”

……

巷子里的路口还是那个路口。

门口那棵老槐树比她记忆里粗了一圈，除了墙皮有点脱落。

跟十年前一模一样。

桑暖深吸了口气，忽闻到从家里厨房飘出来的酱肉香。

顿感幸福地张开双臂：

“妈，我回来了。”

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熟悉的响动。

桑暖还没迎接母亲的欢喜，顿惊在原地：

“妈，你怎么……你怎么老了这么多啊？”

说完，她眼睛就红了。

母亲正蹲在院里的青石板上择菜，竹篮里装着半篮还带着水珠的青菜。

母亲下意识地抬头看过来，手里刚择好的青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菜叶子滚了老远。

她愣了足足三秒，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暖暖？”

“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不是说再也不回这个家了吗？”

母亲颤巍巍地站起身，手在围裙上蹭了好几十下，才敢小心翼翼地上来碰她的脸。

桑暖望着母亲，她的记忆里，母亲头发黑得发亮，眼角也没有这么深的皱纹。

怎么就老了这么多！？

里屋的门“吱呀”一声响，父亲走了出来。

他穿着她高一时给他买的旧夹克，袖口已经磨得起了球。

见是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要回屋。

“爸！”

桑暖几步冲上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仰着脸，语气又急又冲：

“你头发怎么也白了？”

“这件衣服你还留着？”

“你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我上次给你买的降压药你是不是没按时吃？”

父亲僵在原地，那只被她拽住的手抖了一下，半天没甩开。

他别过脸不看她，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还回来干什么？我们桑家供不起你这尊大佛。赶紧走！”

“哎呀你这老头子，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说这些干什么！”

母亲赶紧上来打圆场，拉着桑暖的手就往屋里走。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风大，我刚烧了热水，给你泡杯咖啡。”

进了屋，桑暖望着一贫如洗的家傻了：

昨天还给鱼喂食的大鱼缸不见了，角落只剩下洗不尽的灰印；

一直塞满她爱吃的水果的冰箱，只有残羹剩菜。

桑暖感觉屋里的摆件都好陌生。

尽管沙发、凳子、窗帘还是熟悉的。

但就是不对劲！

她甩开母亲的手，径直地冲进了自己的卧房。

门“嘎吱”地被推开……

贴满动漫海报的墙、摆放她的小提琴的狗窝空空如也。

桑暖又去打开衣柜、书桌：

前些年，裴潇潇找人给她买的偶像版限量款签名的T、卡片以及她从小学到高中的课本、书本，还有手办、琴谱全都不在了。

“啊！！！”

桑暖发出了痛到无法呼吸的哭声。

她十八岁的所有东西全没了，只剩下陌生的、跟在裴家一样都不是她的东西。

“哭什么！不都是你自己扔掉的吗？是你自己说的，卧房里的东西会成为你的污点，你不想让它们成为你的累赘！又嫌我们拿不出钱，全卖了。”

桑暖大脑就像被木棍击中，她疼得说不出话来。

“暖暖，你别哭。”母亲将她拥入怀中，“你这个样子妈害怕！”

母亲不知道桑暖又怎么了，但她这个样子就跟十年前毫无预兆一样。

她断断续续说着：“这些年，你都不怎么回家，每次回家都是伸手要钱。问你什么，你又什么都不说。你爸因此气进医院，家里生意也一落千丈……”

又是那个顶着她名字的人干的！

让她跟潇潇反目成仇、裴宴离婚还不够，连她的喜爱都糟蹋了。

她一定要找出这个人。

这时，包里的手机传来震动。

裴宴发来一条冷冰冰的消息：【别拿爸妈当借口。】

桑暖盯的眼睛都充了血：【谁拿爸妈当借口了……】

编辑到这儿，她又删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