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石头铺成的路,大部分被路两侧疯长的植物遮挡,拨开挡路的枝叶,在石路两侧还各有半米来宽的水渠,水渠中有清澈的水在流。
因为路面常年被植物遮挡,长满石面上长了青苔,走在上面非常湿·滑。
沿着石路前行,山涧渐渐变宽,左边直上直下峭壁也开始有了坡度,让整个山涧看起来呈45度角。
此时,阳光正好从倾斜面照进来,让另一面峭壁铺满了阳光。
柳叶说抬手往前指,说:“你们看,那是什么?”
前方峭壁上出现了很黑点,黑点之间被一条条的纹络相连,但因为距离太远,也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我用望远镜看,发现那一个个的黑点居然是洞窟,洞窟之间还有栈道相连。
羽人的巢穴?
我们加快了脚步,继续往前赶。
终于,我们来到了那些洞窟下面,柳叶仰头看了一会,说:“是崖居。”
所谓“崖居”泛指健在悬崖绝壁上的房子,这几年闲暇时我经常出去走走,到过很多地方旅游,在陕西旬邑三水河两岸就有类似“崖居”的房子,这样的房子大部分是古人为避兵乱开山造屋修建的。
“上去看看。”
建在峭壁上的房子离地二三十米高,岩壁上有开凿出来的栈道,这些开凿出来的栈道跟天池的栈道很像,靠边的一侧用木桩做了护栏,但因为年代太过久远,有些护栏已经枯朽严重,用手一碰就断了。
栈道在陡峭的崖壁上呈反复的“Z”字形,每一段路都有五六十米长,在做了两次往返后,我们终于近距离看到了健在石壁上的房子。
所谓的房子,其实就是供人居住的洞,或者说石窟。一间石窟里面,又分出了两间屋子,里面有床,有桌子,有板凳,还有一些用石头制作的工具,比如锤子,斧头之类的。
每个石窟外墙上都有各不相同岩雕,除了少部分动物雕像外,大部分都是神像。
商朝人崇尚鬼神,《礼记》说:“殷人尊神,率民以事神,先鬼而后礼。”
所以我觉得,这里一定有神庙,或者祈祷祭祀的场所。
阿飞摸了把石桌上厚厚的尘土,说:“看这洞窟群的规模,鼎盛时期少说也得有上千人居住。人呢?迁居出去了,还是被羽人给吃了?”
柳叶说:“什么都有可能。去别的地方看看。”
因为所有供人居住的石窟都大同小异,我们就沿着栈道一直往前走,当穿过居住区后,缓坡栈道变成了石阶,一阶一阶的直通峭壁顶端。
“陈哥,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右腿上的伤口有血迹浸出,整条腿隐隐发麻,要不是一直有阿飞搀着,我早走不动了。
柳叶说:“休息一下吧,给你重新处理下伤口。大家也吃点东西。”
“好。”
进入一个石窟,阿飞扶着我坐在石床上,柳叶从背包里拿出纱布和药品,在我面前蹲下,说:“忍着点疼。”
我点头。
柳叶用匕首割开绑在腿上的纱布,然后用酒精清洗伤口,伤口红肿发炎,酒精倒在伤口上冲洗,用手挤压伤口附近,血水汩汩的从被狼咬出的牙洞往外冒。
我疼得咬后槽牙,脑门上瞬间冒出了汗……
清洗完伤口重新包扎好,柳叶又让我吃了两片抗生素,阿飞和徐盼盼从背包里拿出食物,我们现在食物非常匮乏,只有几个在路上摘的野果。
徐盼盼递给我一个苹果,说:“你最好先把伤养好,不然以你现在的情况如果又遇到像狼群那样的危险,你会成为我们的拖累。”
不等我说话,阿飞先不满的说道:“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别让他逞强。以我们现在的处境,活下来是首要的。别在想一些不合实际的事情。”
相较于阿飞和柳叶,徐盼盼只是个外人,她这样想也无可厚非,毕竟没什么比活下来重要。别看我们现在到了这里,可危险随时可能出现。
我说:“放心吧,我绝不会拖累你们的。”
“陈哥,什么拖累不拖累,像咱们这种人要是没同生共死的劲头,就不要一起共事。”
刚认识阿飞的时候,我一直把看成是盗墓团伙中最可有可无的人,所以在他们老大死后,我多少有点不理解,柳叶为什么还要和他在一起共事,但现在我明白了,阿飞身上有着最容易被忽视,却最重要的精神品质。
不抛弃,不放弃,可以共患难!
这种精神品质在别的行业看来可能无所谓,但在盗墓这行却非常难的。
因为千百年来的盗墓规则,血与泪的教训,让盗墓这行很多都是父子搭档,父子搭档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因贪婪和自私而导致的内讧和危险。
比如,进入墓穴盗取东西时,都是父亲在外面守着,儿子下墓盗取东西,或者父子同时下墓,但一定是父亲先爬出来,儿子在爬出来,因为如果儿子先爬出来,就可能把父亲留在墓里,然后独吞财宝,但是如果父亲先爬出来,一般不会把儿子留下。
这,就是人性。
阿飞有让人信服的人性,这比有多高超的盗窃技术,和多大无人能及的本事都更重要。
其实,何止是盗墓这行,只要是行走江湖,没有人不喜欢阿飞这么单纯,有可靠的人。
柳叶说:“我们来这里时间也不短了,还没见到传说中的羽人。也不知道羽人是否危险。”
柳叶走到石窟外面看天:“天色有点阴,可能要下雨了。保险起见,我建议好好休息下,明天在上山。”
阿飞立刻附和说:“好,我去找些柴。”
伤口发炎让我有些体热,加上了吃了一些退烧药,没一会我就昏昏睡了过去,等再次醒来外面天已经黑了,正下着小雨。
柳叶和阿飞围坐着火堆说话,徐盼盼靠在墙角用匕首削弹弓。
阿飞见我醒了起身走过来说:“陈哥,醒啦。”
阿飞搀扶着我下地,右腿伤口还是有些疼,但比之前好了很多,来到火堆前坐下,柳叶把水壶递给我:“烧开的热水。”
我接过喝了几口,胃里暖烘烘的,阿飞用木棍在炭火里拨了几下,滚出来一个不规则的黑球,用猎枪托往黑球上一磕,黑球裂开,紧接着是扑鼻的肉香。
阿飞笑着说:“陈哥,饿坏了吧,尝尝这烤山雀。”
烤熟的山雀个头不小,足有拳头般大小。阿飞说他在收集栈道上的护栏做柴时,发现有的石窟里住着山雀窝,就下功夫捉了几只,这山雀是用泥包裹住烤的,被烤熟的山雀毛都粘在了泥壳上。
我扯了一条山雀腿吃,口感非常细腻。
看向外面的雨,我问雨下了多久了,现在是什么时间。柳叶说雨下了六个多小时,现在是凌晨一点多。
自从进入鲁山,我们的作息时间就非常随意,为了赶路经常会到深夜才休息,这就导致每个人的生物钟都有些紊乱,吃饭睡觉这类事也只是遵循一个大致的时间表。
很快,我把山雀吃完了,阿飞又递给我两个烂酸梨吃。
柳叶说:“你睡觉的这段时间,我和阿飞去了好几个石窟,发现这里没有一件铁器和铜器。”
在峭壁上修建栈道,开凿石窟,如果没有铁器几乎是不可能完成工程。
为什么说几乎?
因为根据历史的记载,不用铁器也有在悬崖峭壁上开凿石窟,雕刻神像的记录。比如用火烧石头,把石头烧到一定温度后,往上石头上浇水。
但这种方式只适合于个例,像能容·纳上千人居住的崖居,采用火烧岩石浇水的方法,多少就有点开玩笑了。
不过居住在这里的人用的是甲骨文,也就是说他们是商朝时期迁居进来的人,商朝有青铜冶炼技术,虽然也存在铁器,但主要是陨石制品。
既然是陨石制品,就意味着铁器非常稀少,只有皇权贵族才能用拥。崖居这么大工程需要多少铁器工具?
当然,迁居到这里的商朝人,后来学会了炼铁技术,也不是不可能。
“呜呜……”
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了奇特的哨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