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姝心中暗忖,面上却是不显,只微微颔首:“有劳誉王殿下亲自相迎。”
“公主折煞小王了。”
誉王态度亲近又不失礼数,拱手迎了一礼,道:“陛下知您今日抵京,本欲即刻召见,但念及您舟车劳顿,特命小王先安排您歇息。驿馆已收拾妥当,请公主随小王来,暂作休整,明日再入宫面圣不迟。”
他语气温和,神情无害,仿佛真的只是单纯的奉命来迎接懿姝。
然而,他话音刚落,守在懿姝身侧的宁飞却忍不住了。
他憋了一路的火气,此刻见公主回京竟被安排住驿馆,顿时怒道:“誉王殿下!公主殿下乃金枝玉叶,在京自有公主府邸,为何要去住驿馆?这于礼不合!”
誉王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他看了看宁飞,又看向懿姝,歉然道:“这……公主离京日久,可能有所不知。您的公主府,陛下念其空置可惜,半年前已赏赐给有功之臣了。”
“如今……确实暂无合适的府邸。陛下也是体恤,才特意吩咐收拾出驿馆上房,虽比不得府邸宽敞,但也算清净雅致,暂且委屈公主一二。”
公主府被赏给别人了!
宁飞和一众黑甲卫闻言,皆是面露怒色,这是赤 裸 裸的羞辱!
连个落脚的地方都不给!
懿姝眼底深处冷光一闪,瞬间便明了。
收回公主府让她住驿馆,这是在明确地告诉她和所有人,她这个曾经备受宠爱的公主,如今已是失势之人,回京并非荣归,而是待审之身。
父皇,不是一向如此么?
懿姝眼底闪过一丝讥讽,抬眸皇后,看向依旧面带温和歉意的誉王。
“原来如此。”
懿姝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愠怒,反而淡淡一笑:“既是父皇安排,本宫自当遵从。有劳誉王殿下引路。”
她的平静,让誉王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诧异,不过很快便消失,他笑容不变,侧身引路:“公主,请。”
车队转向,朝着城内皇家驿馆的方向行去。
身后,城门处那些被驱散的百姓中,议论声并未停歇,隐约还带着些幸灾乐祸的讥笑声。
车队行至皇家驿馆,一处还算清静但规制普通的院落前停下。
誉王亲自引着懿姝入内,便拱手告辞,姿态恭谨,挑不出半点错处。
“公主一路劳顿,小王便不打扰了。驿馆管事已安排妥当,若有何需要,尽管吩咐他们。明日辰时,小王再来接您入宫。”
懿姝颔首:“有劳。”
就在誉王转身欲走之时,懿姝目光一凝,盯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探究:“太叔大人如今是父皇身边的红人,颇受器重。听闻他离京前,似乎与誉王殿下您,也有些往来?”
誉王脚步微顿,转过身来,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
“公主消息灵通。太叔大人确曾来王府拜会过几次,多是请教些书画上的小事。小王闲散惯了,平日里也就这些风雅之事还能与人说道一二。至于朝堂之事,陛下英明,自有能臣辅佐,小王不敢妄议。”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倒是让人半分挑不出错处。
懿姝微微皱了下眉头,与誉王四目相对,只见对面依然不卑不亢,眼神坦荡。
片刻后,懿姝微微一笑,“看来是本宫想多了。只是想着太叔大人如今身份不同,誉王殿下与之交好,倒也不算全然隐居不问世事了。”
誉王脸上露出一丝赧然,羞愧摇头:“公主说笑了。小王体弱,不堪重任,唯愿寄情山水书画,安分守己,方能不负皇恩,天色不早,公主早些歇息,小王告辞。”
他再次行礼,随后离开了驿馆。
懿姝站在廊下,望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眼神微凝。
此人说话圆滑周到,情绪控制极佳,若他真的如表面所示是个无害的闲散王爷,最好不过。
联想到沈晏信中提到的,太叔逸刻意提起誉王……
此人,心机深不可测!
前世,她竟从未多注意过这位年幼且看似毫无威胁的誉王。
如今看来,要么是他隐藏得太好,要么是前世的变故尚未将他推到台前。无论如何,此人,需多加提防。
懿姝敛起眼中翻涌的情绪,回到安排的房间,扫了一眼,陈设简单,比起从前公主府的奢华自然是天壤之别。
宁飞跟着进来,打量了一圈,忍不住愤愤道:“殿下,这也太寒酸了!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陛下他……”
“宁飞。”
懿姝打断他,语气平静,“奉节军营的帐 篷,比这里如何?”
宁飞一愣,想起跟随公主在奉节的那些日子,脸上一热,摸了摸鼻子,讪讪道:“是……是属下失言了。殿下什么苦没吃过,是属下眼皮子浅了。”
“知道就好。”懿姝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逐渐昏沉的天色,语气平淡:“这里毕竟是京城,需谨言慎行,任何时候都不要忘了。”
“是!属下明白!”宁飞肃然应道。
“下去吧,安排好值守,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这个院子。你也去休息。”
支走了宁飞,懿姝关好房门,走到屋内的书案前。
她没有点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从随身的行囊里,取出一支通体黝黑的短笛。
这是日陨与她分别时留下的东西,也是紧急联络的方式。
吹响它,持有对应母笛的人,在一定距离内便能感知到。
她将短笛凑到唇边,运起一丝内力,悄然吹响。
做完这一切,她静坐桌旁,闭目养神。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嗒”一声。
懿姝睁开眼,低声道:“进来。”
窗户无声无息地开了一道缝,一道黑影敏捷地滑入,落地时却几不可察地踉跄了一下,迅速稳住身形。
“小丫头,你总算来了!”
懿姝定睛一看,微微皱眉,
来人并非日陨,而是霸月!
她同样一身黑衣,只是发丝凌乱,呼吸略显粗 重。
几乎在她开口的同时,一股极淡的血腥气,悄然在屋内散开。
懿姝眼神骤然一凝,立刻起身走近两步,沉声问道:“你受伤了?日陨呢?为何是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