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霸月虽仍是一身利落黑衣,但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呼吸粗 重。
她的左手正死死按着腹部,指缝间暗红一片,浓重的血腥气正从那里弥漫开来。
懿姝眉头皱紧,半扶半抱地将霸月挪到屋内唯一一张硬榻边坐下。
随后才柔声询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伤成这样。”
要知道,霸月可是生死组织的护法之一,武功高强,哪怕是众多高手一起来对付霸月,也不见得能把她伤成这样。
当初懿姝能捉住霸月,不过也是投机取巧,占了几分先机而已。
此刻霸月靠在榻边,脸色惨白如纸。
闻言,她努力吸了几口气,试图凝聚涣散的精神,断断续续地开口:“我们按计划悄悄潜入京城后,没有直接联系皇后娘娘,怕……怕打草惊蛇。日陨说,先利用玉安王留下的生死组织旧网,摸清宫中现状……”
说到这里,不知牵扯到何处,霸月猛然抽了口冷气,五官扭曲了几分,才有强撑着继续说道。
“我们打听到皇后娘娘之前因为元杰的事,与皇帝大吵一架,被禁足在凤仪宫,不准任何人探视,但性命无虞。我们本打算等你回京再做打算。可三天前的深夜,我们突然接到一封没署名的密信。信上说……当夜子时,有人要行刺皇后!”
懿姝的心猛地揪紧。
母后……
霸月继续道,语气中多了一丝愧疚:“信来得太急,实在来不及核实,日陨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们立刻设法潜入宫中。宫中戒备比平时森严数倍,我们刚摸到外围……就中了埋伏!不是宫里的侍卫,而是一群黑衣人,武功路数很怪,下手狠辣,专攻要害……他们显然早有准备,就等着我们!我们被冲散了……”
霸月的声音明显低沉了下去,有些颓唐:“我带着网星和谛听往东边假山密道撤,日陨则留下断后,等我们撤到安全点,一直没有见到日陨,我放心不下回去找,只看到……满地血迹。”
“日陨不见了……”
说到这里,霸月情绪激动,猛地咳嗽起来,一口暗红色的淤血从她口中喷出,溅落在地面上,触目惊心。
“霸月!”
懿姝脸色一变,立刻从怀中掏出红尘特意为她准备的保命药丸。
这药丸仅有三颗,能吊住心脉,缓解剧毒与内伤。
她毫不犹豫地捏开一粒,塞进霸月嘴里:“咽下去!别说话,缓口气!”
霸月艰难地将药丸吞下,药力化开,她惨白的脸上勉强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略微平稳了些,但眼神中的焦灼丝毫未减。
懿姝扶着她,掌心顺着她的后背轻轻安抚着,随后咬了咬牙,才略带些忐忑的问:“那……我母后呢?母后她可还安好?!”
霸月看着懿姝满脸的担忧,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懿姝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霸月咳嗽了两声,满是愧疚的道:“我我受伤太重,只知道宫里乱了一阵,好像起了火,我躲在暗处,看到有太医被匆匆召进去,很久都没出来。宫门一直紧闭,消息完全封锁,我拼着最后一点力气逃出来,找到这里附近的一个暗桩暂时藏身,直到……感应到你的笛声。”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剧烈咳嗽,霸月刚恢复些的脸色再次灰败下去。
“别说了!不是你的错!”
懿姝按住她,快速检查她的伤口。右腹侧的刀伤极深,差点伤及内脏,失血太多,而且……她仔细嗅了嗅伤口附近的气息,眼神更冷。
刀上淬了毒!
虽然不像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但足以让伤口难以愈合,不断侵蚀身体。
红尘的救命药丸能要是吊住霸月的性命,但是拖久了,情况可就不容乐观了。
懿姝当机立断:“宁飞!”
一直警惕守在门外的宁飞立刻推门而入,看到屋内的情形,瞳孔一缩。
懿姝语速飞快:“去准备热水、干净布条,剪刀,还有酒,要最烈的!快!”
末了,懿姝又补充了一句,“动静小点,别惊动驿馆其他人。”
“是!”
宁飞虽震惊,但训练有素,毫不迟疑地转身去办。
霸月此刻已经是虚弱至极,懿姝将她小心放平在榻上,看着她因失血和毒伤而逐渐涣散的眼神,拧了拧眉,故意用冷硬的语气命令道:“霸月,听着,你给我撑住!日陨我会去找,母后那边我也会查清楚!但你现在必须活下来!”
霸月混沌的眼神似乎清明了一瞬,用力点了下头。
很快,宁飞带着东西回来了。
懿姝亲自动手,小心翼翼地剪开霸月伤口周围的衣物,清理创口,撒上药粉,再用干净布条层层包扎。
整个过程,霸月紧咬着牙,冷汗浸透了衣衫,硬是没哼一声。
处理完伤口,霸月已因极度的疼痛再次陷入昏迷。
懿姝则松了一口气,好歹是捡回了一条命!
“宁飞,把她移到内室我的床上,小心别碰到伤口。你亲自在门外守着,除了我,任何人不得进入。对外就说我旅途劳累,早早歇下了,不见任何人。”
懿姝沉声吩咐,面色沉如墨水。
宁飞小心将霸月转入内室,懿姝独自站在外间,看着地上那摊暗红的血迹,手指缓缓收紧。
母后遇刺,日陨生死未卜。
若非霸月重伤才带出来的消息,恐怕她真以为如今的京城还和当初自己离去时一般风平浪静。
烛火摇曳,懿姝一夜未曾合眼。
直到第一缕天光透入屋内时,懿姝才恍然惊觉,自己竟这般坐了一夜。
她站起身,走到铜镜前。镜中的人,面色苍白,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嘴唇亦失了血色,一夜未眠的憔悴清晰可见。
宁飞进来伺候梳洗,一抬眼看到镜中的懿姝,吓了一跳,手里的铜盆都差点没端稳。
“殿、殿下!您这脸色……这怎么行!今日要面圣啊!属下、属下这就去街上寻最好的胭脂水粉来,定为您遮掩妥当!”
说着,他放下水盆就要往外跑。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