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金銮殿上。
誉王正站在御阶之下,一脸为难地摆着手。
“诸位大人这是做什么?小王不过一介闲散王爷,平日里赏花逗鸟还行,这主持大局的重任,如何能担得起?”
他一脸诚恳,俊秀的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惶恐,仿佛真的被这阵仗吓着了。
话音刚落,人群中立刻有人互相使了几个眼色,随后便高声道:“誉王殿下太谦虚了!殿下虽平日不显山露水,可这些年办差从未出过差错,处事公允,德才兼备,满朝上下谁不夸赞?”
“是啊!陛下龙体欠安,太子之位空悬,几位皇子尚且年幼,唯有誉王殿下年长贤德,此时不站出来,难道要看着朝政荒废吗?”
一些老臣脸色顿时变了。
几位皇子年幼,可皇后太后尚在,哪里轮得到誉王这个外姓王爷在朝堂之上说事!
闻言,礼部侍郎周伟和猛地抬头,怒视那几个说话的人:“放肆!皇子年幼,那也是皇家之事,就算要让皇子监国处理朝政,也该有陛下定夺,如何轮到你们在这指手画脚!”
那几人也不恼,为首的一个反而笑了:“周大人息怒,下官也是为国分忧。既然周大人觉得皇子们能担此重任,那不如周大人去请一位皇子出来主持大局?只要皇子能站在这金銮殿上,把朝政理清楚了,下官第一个磕头拥护!”
周伟和张了张嘴,却噎住了。
他怎么请?
武成帝那些儿子,除去已经谋反定罪的前太子元杰,如今最大的不过十三岁,这些年被太后养在深宫,别说理政,连朝都没上过几回。
让他们出来,不是笑话吗?
可陛下……
周伟和看向御阶之上的,那张空荡荡的龙椅,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陛下已经半月不朝了。
前些日子,有几个大臣冒死求见,被陛下下令拖出去打了板子,其中一个当场被打死,从那之后,就再没人敢去触这个霉头。
如今陛下闭门不出,性情大变,谁也不知道那龙椅上坐着的,还是不是当初那个杀伐果断的帝王。
周伟和攥紧拳头,只能咬牙瞪着那几个得意洋洋的誉王党羽,却说不出一个字。
誉王将周伟和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这些老顽固中,最难缠的就属这个皱大人。
不过如今,瞧他也是束手无策了!
誉王眼神微微一变,踏步上前一步,叹了口气,拱手道:“诸位大人如此抬爱,小王实在是受之有愧。只是国事为重,若陛下真的一时不能理政,小王也只能勉为其难,暂代一些琐事,等陛下龙体康复,再……”
“这朝堂,何时轮到你誉王做主了?”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殿外传来,打断了誉王的话。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凛然的寒意,像一把出鞘的剑,直直刺入金銮殿中。
所有人齐齐转头。
只见一女子立在金銮殿门口,阳光从她背后倾泻而入,将那道身影勾勒得如同神祇降世。
懿姝一身玄黑衣裙,金线绣纹,腰间束着玉带,勒出一把纤腰,也勒出满身凌厉。
金銮殿上,一时落针可闻。
有人惊得张大了嘴,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有人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周伟和愣愣地看着那道身影,眼眶忽然就红了。
是懿姝长公主!
当年那个跟着陛下上朝旁听,小小年纪就能把朝政得失说得头头是道的小丫头,半年未见,如今……竟更有气势了!
誉王脸上的谦逊瞬间僵住,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又强扯出笑容:“公主殿下?你……你怎么来了?”
懿姝缓缓抬步走向御阶,目光始终落在誉王脸上,带着淡淡的嘲讽:“本宫听说,有人要在金銮殿上主持大局。”
她在誉王面前站定,微微扬起下巴,“怎么,本宫还没死,这大局,就轮到誉王你来主持了?”
誉王脸色猛地一变,强笑道:“公主说笑了,小王不过是……”
懿姝直接打断他,没再看他一眼,转身面向满朝文武,声音清朗:“把这几日积压的奏折,都拿上来。”
此言一出,满殿寂静。
几个老臣眼睛一亮,可目光一扫,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
只见龙椅之下,一个人始终没有动。
正是新任暂代丞相之职的郑青。
此人四十出头,生得一副方正脸,官袍穿得一丝不苟,此刻正垂着眼,仿佛没听见懿姝的话。
周伟和急了:“郑大人!公主殿下发话了,还不快让人把奏折呈上来?”
郑青这才抬起眼皮,不紧不慢地看了懿姝一眼,又收回目光,淡淡道:“公主殿下千金之躯,金銮殿乃是议政重地,殿下还是……回后宫歇息吧。”
这话说得客气,可语气里那点轻慢,是个人都听得出来。
懿姝的眼睛微微眯起。
郑青……
她想起来了。
三年前,此人还是御史台的一个言官,曾上书弹劾她身为公主,不守闺阁之训,舞刀弄枪,有辱皇家体面。
那封奏折被父皇压了下去,但她当时年少气盛,私下将其套了麻袋狠狠揍了一顿。
如今也不知这人走了什么门路,竟一路高升,如今坐到了暂代丞相的位置上。
看来,这是旧账还没翻篇呢。
懿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郑大人这是要拦本宫?”
郑青拱了拱手,不卑不亢:“不敢。只是祖宗礼法,公主不预朝政,历代皆然。殿下若想为国分忧,大可在后宫祈福诵经,为陛下求安康,何必来这金銮殿上,惹人非议?”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字字句句都在贬她。
女人,就该待在后宫,朝堂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几个誉王党羽立刻跟着附和:“郑大人所言极是!公主殿下请回吧,朝政自有我等臣子处理。”
“是啊,殿下千金之体,何必操劳这些琐事?”
懿姝没理那些人,只盯着郑元青,一步步走近。
郑青脸上的淡定微微有些松动。
懿姝在他面前站定,微微偏头,忽然笑了:“郑大人方才说,本宫该在后宫祈福诵经?”
强大的压迫感如山而至,顶着这般犀利的眼神,郑青瞬间崩紧了后背,硬着头皮回答:“是。”
懿姝讥笑,声音陡然转冷:“那本宫问你,陛下半月不朝,奏折堆积如山,北境军报,南边水患……这些事,郑大人你又处理得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