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青一噎。
懿姝继续逼近一步:“本宫自小随军打仗,曾与北漠铁骑周旋,如今边疆城墙是本宫带人修的,当初天下未定,军中的粮饷是本宫随着父皇一家一家商户跪出来的。本宫的手,握过刀,握过剑!”
懿姝说着,慕然抬起手猛地指向郑青,眼神更是犀利无比。
“而你,郑青!有什么资格,让本宫回后宫?”
郑元青脸色变了又变,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来。
懿姝不再看他,转身,声音响彻金銮殿。
“来人,把奏折搬上来。本宫今日就在这金銮殿上,一件一件,处理给你们看!”
此刻,终于不似刚才那般寂静,懿姝的命令一发下,殿外立刻有人应声。
片刻后,一摞摞奏折被抬了进来,堆在御阶之下,足有半人高。
懿姝在那一堆奏折前站定,目光再次扫过满朝文武:“谁有异议,现在站出来。”
满殿寂静。
那几个誉王党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没人敢吭声。
誉王更是脸色铁青,却也只能咬牙退到一旁。
懿姝俯身,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奏折,翻开,一目十行扫过,然后抬头,目光犀利的扫过众人。
“西南军请拨冬衣,户部为何压了十日不批?”
她目光如电,直直射向户部侍郎。
户部侍郎一个哆嗦,额头冷汗顿时下来了。
懿姝冷笑一声,也不追问,随手又拿起第二本奏折。
“北边三郡旱灾,请求减免赋税的折子……这封更早,半个月前就递上来了,户部批了吗?”
还是没人吭声。
懿姝继续,声音不高,却在整个寂静的大殿之中无比清晰:“工部修缮河堤的拨款,户部说没钱,可上个月的盐税比往年多了三成,钱呢?”
她一本一本念下去,每一本都是被压了十天半个月的急务。
每念一本,户部官员的头就低一寸。
终于,懿姝“啪”地一声合上奏折,目光直直射向人群后排的一个矮胖官员。
“周主事,这封催缴西南十六镇丝绸税的折子,是你负责的吧?”
那周主事浑身一抖,脸色煞白。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懿姝缓步走向他,脸色冷得可怕:“本宫问你,这丝绸税为何迟迟收不上来?”
周主事冷汗直冒,嗫嚅道:“回、回公主……是、是因为去岁桑叶欠收,蚕丝减产,商户交不上……”
“放屁!”
懿姝两个字直接砸过去,语气冷到不能再冷:“去岁桑叶确实减产,但丝绸价格涨了三成,商户赚得盆满钵满,你跟我说交不上税?”
周主事腿都软了。
懿姝继续逼近,眼睛微微一眯,透着危险的意味:“还是说,交上来的税,根本没进国库,进了别的什么地方?”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周主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辩解的话。
任谁都看得出来,他贪了。
或者说,经他手的这笔税银,被层层扒皮,到国库的时候只剩个零头。
这种事在朝堂上心照不宣,可从来没人敢当面捅破。
懿姝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本宫问你话呢,税银呢?”
周主事抖如筛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懿姝眼神一冷。
下一刻,寒光乍现!
刷的一声,懿姝手中长剑出鞘,剑尖直指周主事咽喉!
这猛然的变化让朝堂上的百官都脸色为之一变,不由地后退了几步。
周主事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杀猪般嚎叫起来:“公主饶命!公主饶命!”
懿姝将剑尖又往前送了半寸,周主事脖子上立刻渗出一道血痕:“说!那些税银,到底进了谁的口袋。”
周主事两眼一翻,差点直接晕过去。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旁传来。
“住手!”
誉王终于忍不住了,大步上前,脸上挂着痛心疾首的表情:“公主殿下!你这是做什么!”
懿姝剑尖未收,只斜睨了他一眼。
誉王指着她手中的剑,声音拔高:“金銮殿乃天子议政之地,你一个公主,带剑上朝已是僭越!如今还要在殿上动武,私刑逼供,你这是要做什么?是要造反吗!”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极重。
那几个誉王党羽立刻跟上,纷纷出声:“誉王殿下所言极是!公主殿下,朝堂有朝堂的法度,审案有审案的衙门,岂能由您一人在殿上动剑!”
“私自带剑入朝,形同谋逆!”
“请公主殿下立刻收剑,否则臣等只能奏明陛下,请陛下圣裁!”
一时间,指责声此起彼伏。
懿姝却笑了。
她嘴角的笑意很淡,剑尖依旧稳稳指着周主事的脖子,连晃都没晃一下。
“造反?”
她看着誉王,眼底满是讥诮:“本宫不过是问几句贪墨的事,你就跳出来喊造反,怎么,这税银,是进了你的口袋?”
誉王脸色骤变。
懿姝不再看他,剑尖一送,周主事脖子上又添一道血痕:“说,税银呢?”
周主事吓得魂飞天外,嚎啕大哭:“下官说!下官都说!是、是……”
他张着嘴,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人群里瞟。
可他刚瞟到一半。
“噗嗤!”
一柄长剑忽然从侧面刺入,直接贯穿了他的胸口!
鲜血顿时喷溅而出!
懿姝瞳孔骤缩,手中长剑本能地往前一挑!
“铛!”
金属碰撞的脆响炸开,懿姝的剑狠狠撞在那柄刺穿周主事的长剑上,力道之大,直接将那剑震得脱手飞出!
长剑落地,持剑的人是一名武将,此刻却捂着右臂连连后退。
他的手腕被懿姝那一剑直接挑断了筋,鲜血从袖口汩汩往下淌,整条手臂都废了。
可懿姝来不及管他。
她猛地蹲下,一把扶住周主事,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周主事嘴里涌出大口大口的血沫,眼睛瞪得极大,紧接着头一歪,断了气。
懿姝死死盯着他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襟。
死了。
懿姝缓缓抬头,目光扫过那个抱着断臂哀嚎的武将,又扫过誉王那张看似平静的脸。
周主事那一眼,他瞟向的是誉王的方向。
他想说的人,是誉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