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堂。
懿姝到的时候,刑部尚书赵全年正在喝茶。
见她进来,眼皮跳了跳,放下茶盏起身行礼:“公主殿下驾到,下官有失远迎。”
懿姝没跟他客气,直接在主位坐下。
“赵大人,本宫奉太后懿旨彻查周主事贪墨一案,昨夜派人来提卷宗,你刑部的人说天亮再办,如今亮了,卷宗呢?”
赵全年脸上堆着笑:“殿下息怒,不是下官不给,实在是周主事这案子牵扯甚广,卷宗还没整理好……”
“没整理好?”
懿姝目光如刀,眯着眼上下打量了赵全面一番,“周主事死了一天一夜了,你们刑部连卷宗都没整理好?”
赵全年笑容僵了僵。
懿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赵大人,本宫给你两个选择,一是现在把卷宗交出来,二是本宫去太后面前说,你刑部阻拦查案,疑似与周主事同流合污。”
赵全年脸色一白,赶紧道:“殿下这话可不敢乱说……”
“那就交卷宗。”
赵全年咬了咬牙,扭头冲门外喊:“来人,把周主事的卷宗拿来!”
片刻后,几本厚厚的卷宗被抱进来,堆在桌上。 懿姝翻开最上面一本,一目十行扫过,脸色越来越冷。
账册有缺页,最关键的那几页,被人撕了。
她猛地把卷宗往桌上一摔,目光直直盯着赵全年:“赵大人,这账册什么情况?”
赵全年被懿姝冷厉地眼神看得浑身一抖,突然想起,懿姝之前在京城可是有杀神这一诨号流传的,可不是什么简单的公主而已。
赵全面额头冒汗:“这,这可能是周主事自己撕的……”
“自己撕的?”
懿姝冷笑,“周主事若是想销毁证据,为什么不撕干净?偏偏留下前后,只撕中间那几页,你当本宫是三岁小孩?”
赵全年说不出话来。
懿姝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道:“周主事的家眷呢?”
赵全年一愣,眼神闪躲:“这……周主事犯案,家眷自然收押了。”
“在哪儿?”
“在、在大理寺监牢。”
闻言,懿姝转身就走。
“殿下!”赵全年追了一步,“您这是要去……” 懿姝头也不回,直奔大理寺监牢。
大理寺内,一路畅通无阻,不知是不是有人通风报信,还是懿姝的气场太过骇人,狱卒根本不敢阻拦,恭恭敬敬把她引到关押周主事家眷的牢房前。
门一打开,懿姝就察觉不对。
一妇人跪在角落里,听到动静抬起头,那双眼晴红肿得像桃子,明显哭过,这是周主事的夫人。
可她看到懿姝的时候,眼底分明闪过一丝期待。 懿姝皱了皱眉,低声唤道:“周陈氏?”
那妇人点点头,声音沙哑:“民妇见过公主殿下。” 懿姝微微俯身,询问:“周主事死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周陈氏抬起头,看着懿姝,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眼神往旁边两个狱卒身上飘。
懿姝会意,起身冲宁飞道:“让他们退下。”
宁飞二话不说,把两个狱卒赶了出去。
牢房里只剩下懿姝和周陈氏,周陈氏这才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塞到懿姝手里,声音压得极低:“这是当家的前几日偷偷交给民妇的,说要是他出事,就让民妇想办法交给能查案的人。民妇等了好几日,等来的都是要杀民妇的人……”
懿姝心头一凛:“有人来杀你?”周陈氏点头,浑身发抖:“昨夜有两个黑衣人摸进来,要不是民妇装死躲过一劫,早就……”
懿姝攥紧手里的油纸包。
杀人灭口。
她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本薄薄的账册,纸张泛黄,边角卷起,一看就是被人翻过无数遍。
懿姝翻开,只看了几页,瞳孔就缩紧了。
这本账册上记录的,是周主事经手的所有税银去向。
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哪年哪月,多少银子,经谁的手,最后流向了哪里。
而其中一大半,都流向了同一个地方,永兴号。 懿姝盯着那三个字,脑子里飞快转动,她从来没听过这个商号。
她问周陈氏:“这永兴号是什么来头?”
周陈氏摇头:“民妇不知。当家的一直不肯说,只让民妇记住,要是他死了,这东西一定不能落到那些人手里。”
知道问不出什么,懿姝把账册收好,站起身,才又说道:“你放心,本宫会保你平安。”
她顿了顿,“不过这里不能待了,本宫会派人把你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周陈氏眼泪汪汪地磕头:“谢公主!谢公主!”
懿姝出了牢房,冲宁飞使了个眼色,宁飞会意,立刻去安排人手。
从大理寺离开,懿姝没有直接回沁园斋,而是让宁飞把周陈氏秘密送去了城外一处不起眼的农庄,那是沈晏以前置下的产业,没人知道。
安顿好周陈氏,她才带着那本账册往回赶。
马车驶到半路,懿姝忽然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这条道她走过无数次,虽然偏僻,但也不至于一个人影都没有。
“宁飞。”
她压低声音,“小心点。”
话音刚落,破空声响起!
十几支箭矢从两侧林子里射出来,直奔马车!
宁飞反应极快,一把抽刀格挡,同时大喝:“护住殿下!”
几个黑甲卫瞬间围住马车,挥刀挡箭。
懿姝坐在车里,脸色沉冷,她就知道,那些人不会让她安安稳稳查下去。
箭雨过后,二十几个黑衣人从林子里冲出来,手持利刃,直扑马车。
宁飞迎上去,一刀一个,可黑衣人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来一批,显然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懿姝掀开车帘,冷眼打量着那些黑衣人,他们的招数很怪,下手狠辣,专攻要害,虽然不是黑甲卫他们的对手,但如此看来,倒是和霸月描述的那些刺客一模一样。
是同一批人。
想到这里,懿姝忽然开口:“抓活的!”
宁飞应声,刀锋一转,砍向一个黑衣人的手腕,那人惨叫一声,刀脱手飞出,宁飞一脚把他踹翻在地,刀架在他脖子上。
其他黑衣人见势不妙,扭头就跑。
懿姝立刻下令:“追!”
几个黑甲卫瞬间追了出去,懿姝跳下马车,走到那个被制住的黑衣人面前,蹲下身,冷冷看着他:“说,谁派你来的?”
那黑衣人盯着她,嘴角忽然浮起一丝诡异的笑。
懿姝脸色一变:“卸他下巴!”
宁飞动作飞快,可还是晚了一步,那黑衣人狠狠一咬,嘴角流出黑血,脑袋一歪,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