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姝攥紧拳头,目光陡然一凝,立刻冷声吩咐:“搜身。”
宁飞得令,翻找片刻,从黑衣人怀里摸出一块东西,递给懿姝。
那是一块铜牌,巴掌大小,暗青色,正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符号。
看到这东西的一瞬间,懿姝瞳孔骤缩。
这块令牌……
她猛地从怀里掏出霸月给的那块,两块放在一起对比。一模一样!
连符号的纹路都分毫不差。
刺杀母后的刺客,和今天来杀她灭口的人,是同一批。懿姝攥紧两块令牌,指尖用力到发白。
宁飞见她脸色不对,忙唤了一声:“殿下!”
懿姝深吸一口气,把两块令牌收好:“先回去。”
匆匆回到沁园斋,懿姝把那两块令牌并排放在桌上,盯着看了许久。
手持这令牌的刺客到底是什么来头?
是谁养的私兵?
能有这么多死士,能训练出这种咬毒自尽的杀手,绝非不是一般人。
懿姝脑子里闪过几张脸,片刻后,又摇了摇头,毫无头绪。
她正想着,宁飞敲门进来:“殿下,已经查到了。”
懿姝目光一冷,抬头:“说。”
宁飞压低声音,“属下让人查了永兴号的底细,明面上的东家是个姓刘的商人,说是江南来的。可属下顺着往上查,发现……”
他顿了顿,表情有些奇怪,“发现这个刘姓商人,是太后母族那边的远亲,永兴号的东家,是太后一个堂姐的儿子。”
闻言,懿姝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周主事贪墨的税银,流向了永兴号,是不是也流向了……太后?
懿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不,不对。
太后如果想杀她,如果贪那些税银,没必要答应让她来查。
懿姝揉着眉心,脑子里乱成一团。
令牌、永兴号、太后……
这些碎片像一盘散沙,怎么也拼不到一起。
她闭着眼想了很久,忽然睁开,起身走到床边,从暗格里取出那三幅画。
懿姝把画铺在桌上,就着烛火,一点一点细看。
梅枝的走向不对,寻常画梅,枝干都是向上或向两边伸展,可母后画的这几枝,弯弯曲曲,走势奇怪。
懿姝顺着看过去,忽然心头一跳。
梅枝的走向,像是在拼一个字。
她眯起眼,用手指沿着梅枝的纹路慢慢描。
一笔,两笔,三笔……
“冷”。
懿姝瞳孔微缩。
什么意思?冷宫?
懿姝霍然站起:“宁飞!”
“在!”
懿姝声音压得极低:“今夜,陪本宫去一趟冷宫。”
夜半三更,月黑风高。
懿姝换了一身深色劲装,带着宁飞避开巡夜的侍卫,悄悄摸向冷宫方向。
冷宫在皇宫最偏僻的西北角,常年没什么人来。懿姝小时候误闯过一次,被母后训了半日,说那里危险,不许再去,如今她却要主动往里闯。
洗衣局就在冷宫东侧,一排低矮的平房,门口挂着两盏昏暗的灯笼。
懿姝和宁飞摸到墙根下,探头往里看。只见院子里晾满了洗过的衣物,夜风吹过,像一群飘荡的白影,几个屋子里还亮着灯,隐约能听到人声。
懿姝想了想,对宁飞道:“找个落单的宫女,问她蝶姑姑在哪儿。”
宁飞点头,翻墙进去。
片刻后,他领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宫女出来了。
那宫女看到懿姝,吓得要跪,被懿姝一把扶住。
“别怕,本宫只问你一件事。”懿姝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递到她眼前,“认识这个吗?”
宫女看了一眼,点点头:“这、这是皇后娘娘的玉佩……”
“蝶姑姑如今在哪儿?”
宫女犹豫了一下,抬手指向最里面那间屋子,声音压得极低:“蝶姑姑被关在那间柴房里,每天只给一顿饭,身上还带着伤……”
懿姝心头一紧,松开她,快步往那间屋子走去。
柴房的门上挂着一把大锁。
宁飞上前,抽出匕首,三两下就把锁撬开了。
门一推开,一股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懿姝捂着口鼻走进去,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角落里蜷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听到动静,猛地缩了一下,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谁……谁……”
懿姝蹲下身,借着门口透进来的光,看清了那张脸。是蝶姑姑。
曾经跟在母后身边那个体面的大宫女,如今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脸上还有干涸的血痕。
“蝶姑姑。”
懿姝声音发颤,“是我。”
那人影浑身一震,抬起头。
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眼泪涌了出来。“公主……公主殿下!”
懿姝一把抱住她,感受到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身体,眼眶瞬间红了。
“蝶姑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母后呢?母后在哪儿?”蝶姑姑紧紧抓着她的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声音断断续续:“娘娘,娘娘被太后的人带走了!半个月前,太后亲自来凤仪宫,让娘娘认罪,说娘娘当年毒死了玉安王,娘娘不认,太后就……”
懿姝心头剧震,立刻追问,“母后被关在哪儿?”
蝶姑姑抬起颤抖的手,指向窗外:“冷宫,最里面那处废弃的偏殿,太后说,什么时候认罪,什么时候放出来……”
懿姝咬紧牙关。冷宫偏殿,母后果然在那儿!
“你为什么会被关在这儿?”懿姝问道。
蝶姑姑眼泪流得更凶:“奴婢不肯走,说要陪着娘娘,太后的人就把奴婢扔到这里,说让奴婢,让奴婢自生自灭!”
懿姝攥紧她的手:“蝶姑姑,你受苦了。本宫现在送你出去,找个安全的地方养伤。”
蝶姑姑却拼命摇头:“不、不!奴婢不走,奴婢要等娘娘回来!”
懿姝喉咙发堵,她深吸一口气,安抚道:“蝶姑姑,你在这儿等着,本宫去救母后。”
蝶姑姑紧紧抓着她的手,像是要把所有力气都用上:“公主,您小心,那些人心狠手辣……”
懿姝点头,站起身,冲宁飞道:“走。”
两人出了柴房,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蝶姑姑跪在柴房里,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嘴唇颤抖,无声地念着:“娘娘,您一定要撑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