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姝一字一句,声音冷得像冰,“皇祖母,您确定吗?”
太后目光一厉:“你什么意思?”
懿姝深吸一口气,把皇后往上托了托。
她盯着太后的眼睛,一字一句,“玉安王,是我杀的。”
满场死寂。
太后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没想到,懿姝居然就这么承认了!
“玉安王进京后,与我在朝堂上势同水火,即便我到了奉节,他依然派杀手来我身边想要斩草除根,我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懿姝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派人动的手,和母后无关。”
“姝儿!”
皇后在她背上拼命摇头,“你胡说什么!不是这样的!”
懿姝没有回头。
太后盯着她,眼底的恨意翻涌如潮:“好,很好,你承认了就好!”
她猛地抬手:“来人!把公主给我拿下!”
禁军齐刷刷上前一步。
懿姝眼神一厉,腾出一只手抽出腰间软剑,剑尖直指最前面的禁军。
禁军脚步一顿,面色微妙,懿姝公主的大名谁人不知?
谁不知道她武艺高强?
看着忽然被震慑住的禁军,太后怒极反笑:“懿姝!你要造反吗?”
懿姝看着她,一字一句:“我只想带母后回去,您若非要拦……”
她剑尖一转,对准太后:“那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满场寂静。
太后盯着她,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就在这时,懿姝背上的皇后忽然开口:“太后娘娘,你若敢动姝儿一根头发,明日一早,当年玉安王在封地圈占民田,豢养私兵私铸兵器的证据,就会送到陛下和所有朝臣手上!”
太后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皇后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太后娘娘以为,这几年我当真只是安心在后宫养养花草吗?”
太后脸色铁青:“你威胁哀家?”
皇后没有否认:“您要姝儿的命,玉安王他人死了,可名声还在,您想让他死后被万人唾骂吗?”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不愧是母女。一个杀人,一个藏证据。”
太后拂袖转身:“来人,把皇后送回凤仪宫。从今日起,解除禁足。”
懿姝一愣。
太后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至于你……”
“哀家早晚会讨回来!”
禁军随着太后的离开退去,四周重新陷入寂静。
皇后轻轻拍了拍懿姝的肩:“姝儿,放我下来。”
懿姝这才回过神,小心翼翼地把皇后放下来,扶着她在墙边站好:“母后,您说的那些证据……”
皇后摇摇头,苦笑:“哪有什么证据,唬她的。”
懿姝怔住:“可万一太后……”
皇后靠在墙上,喘了口气,“太后最在乎的,除了玉安王的命,就是玉安王的名,她赌不起。”
懿姝眼眶发红,一把抱住她:“母后……”
皇后轻轻拍着她的背:“傻孩子,你是母后的女儿,母后不护你护谁?”
此时此刻,平城。
乱石岗外三十里,夜色浓得像泼了墨,官道两侧的山坡上,沈晏带着人已经蹲守了整整两个时辰。
宋林趴在旁边的草丛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下方的路面,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大人,消息准吗?今夜真有车队?”
沈晏没说话,只是摸了摸怀里的信。
那是三天前,一个从矿上逃出来的工人冒死送来的。
那人浑身溃烂,撑着一口气爬到驿馆门口,只说留下一句今夜有批货要运去京城,就断了气。
沈晏信他。
因为那人的死状,和那些瘟疫而死的人一模一样。
“来了!”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车轮声,沈晏目光一凝,抬手示意。
所有人屏住呼吸。
片刻后,一支车队缓缓驶入视线。五辆马车,每辆都装得满满当当,车辙压进泥土里,留下深深的两道沟。
押运的只有十来个人,打着哈欠,晃晃悠悠地走着,显然没想到这荒郊野岭会有人埋伏。
沈晏一声令下:“动手。”
黑甲卫猛地从山坡上冲下,瞬间将车队包围。
押运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宋林一脚踹翻为首的壮汉,刀尖抵在他咽喉:“别动!动就死!”
那壮汉吓得脸色发白,连连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们只是运货的,什么都不知道!”
沈晏没理他,径直走向第一辆马车,掀开油布。
油布下是一只只木箱,摞得整整齐齐。
他皱了皱眉,随即抽出匕首撬开其中一箱。
月光下,箱子里是灰白色的矿石,泛着幽幽的冷光,是水银矿。
沈晏眼神一冷,又走向第二辆马车。
掀开油布,这一箱不是矿石,是一只只封好的陶罐。
他打开一罐,凑近闻了闻,一股刺鼻的味道直冲脑门,呛得他连退两步。
是提炼过的水银膏,这东西比矿石更毒。
沈晏盖上罐子,转身走到那壮汉面前,蹲下身。
“矿石运去哪儿?”
壮汉哆嗦着:“运、运去京城……”
“京城哪儿?”
“城外三十里,有个叫李家沟的地方,有人接货……”
沈晏盯着他的眼睛:“接货的人是谁?”
壮汉摇头摇得像拨浪鼓:“小的真不知道!每次都是夜里去,有人接,给钱就走,从来不问是谁,小的就是拿钱办事,好汉饶命啊!”
沈晏站起身,冲宋林使了个眼色,宋林把人拖到一边,继续审。
沈晏走回马车旁,看着那几箱矿石和陶罐,眉头拧得死紧。
这些毒物运往京城,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片刻后,宋林走过来:“大人,审出来了,他们说每隔十天送一批,已经送了小半年,李家沟是个荒废的村子,里头有个作坊。”
沈晏抬头看他:“作坊?”
“对。”
宋林压低声音,“专门炼东西的。他们也不知道炼的是什么,只知道每次去,都能闻到一股怪味。”
沈晏沉默片刻,忽然问:“太叔逸最近在哪儿?”
宋林一愣:“太叔逸?他不是在平城吗?上次带您去疫区之后就没见着人……”
“他回京城了。”沈晏打断他,“我让人查过,他半个月前就动身了。”
宋林反应过来:“您是说,这作坊……”
沈晏点头:“跟上去,找到那个李家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