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最深处，有一处废弃的偏殿。

据说这里死过好几个失宠的妃子，阴气太重，没人敢来。

久而久之，连巡夜的侍卫都绕道走。

懿姝和宁飞摸到偏殿外面，躲在假山后观察。

偏殿的门窗都用木板封死了，只有最上面一扇小窗还露着一点缝隙，门口坐着两个婆子，正打着瞌睡。

“就两个？”宁飞压低声音。

懿姝摇头：“不止。”

话音刚落，偏殿拐角处转出两个提着灯笼的婆子，四下照了照，没发现异常，又缩回去了。

宁飞拧起眉毛，道，“殿下，属下去引开她们？”

懿姝想了想，点头：“小心点。”

宁飞猫着腰摸过去，捡起一块石子，远远扔向另一边。

“啪嗒”一声，几个婆子同时抬头。

一个婆子站起来，提着灯笼往那边走，其他三个也跟了上去。

就是现在！

懿姝闪身从假山后出来，飞快跑到偏殿门口。

门被铁链锁着，她抽出匕首狠狠砍了几下，“咔哒”一声，锁链开了。

懿姝推门闪身进去。

偏殿里一片漆黑，弥漫着霉味和灰尘的气息。

懿姝摸索着往里走，借着破窗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终于看到角落里蜷着一个人影。

她呼吸一滞，是母后！

曾经母仪天下的皇后，如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懿姝的手剧烈颤抖起来，赶紧冲过去去探皇后的鼻息。

还好，还有气，只是很微弱。

“母后……”

懿姝声音发颤，轻轻拍了拍皇后的脸，“醒醒，儿臣来了。”

皇后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那双曾经温柔明亮的眼睛，此刻浑浊得像蒙了一层雾，她看着懿姝，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姝儿……”

懿姝眼泪夺眶而出：“母后，儿臣来接您了，儿臣带您出去。”

皇后摇摇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出不去的，太后不会放我走的……”

懿姝咬牙：“儿臣今日一定要带您走。”

她弯下腰想扶起皇后，刚一碰到皇后的身体，皇后就闷哼一声，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懿姝心头一紧，掀开皇后的衣襟看了一眼。

满身伤痕，青的紫的，还有结了痂的血痕，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懿姝的手剧烈颤抖起来，不由怒道：“她们竟敢对您动刑？”

皇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满是心疼。

“姝儿，你瘦了……”

懿姝咬着牙，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母后，儿臣背您出去。”

“不。”

皇后按住她的手，力气小得可怜，却异常坚定，“姝儿，你听我说。”

懿姝一怔。

皇后盯着她的眼睛，浑浊的眼底忽然亮起一丝光。

“玉安王的事，是不是你做的，告诉母后。”

懿姝浑身一震：“母后……”

“母后知道是你。”皇后叹了口气。

此刻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在看小时候那个扑进她怀里撒娇的小丫头，没有责怪，只有心疼。

“太后心思狠毒，又最疼玉安王，她若知道是你……”皇后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恐惧，“她会杀了你的。她一定会杀了你的。”

懿姝攥紧她的手：“母后，儿臣不怕。”

“可母后怕！”

皇后看着她，“母后护了你二十年，不是为了让你现在回来送死的。”

懿姝眼眶发红，咬着唇说不出话。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问道：“母后，父皇呢？父皇如今的情况，您知道吗？”

皇后的眼神暗了暗。

“你父皇……他中毒了，对吧？”

懿姝点头：“那香有问题，父皇知道，可他还在用，他说用着才能让那些人放松警惕。”

皇后闭上眼睛，沉默良久。

“他就是这样。”

她睁开眼，眼底有泪光闪动，“什么都自己扛着。”

懿姝还想再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不好了！有人闯进来了！快去禀报太后娘娘！”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婆子们正在大呼小叫。

懿姝脸色一变。

宁飞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压得极低：“殿下，时间不多了！”

懿姝咬牙，一把扶起皇后：“母后，走！”

皇后想站起来，可刚一动，脸上就露出痛苦的神色。

她的腿伤了，根本走不了。

懿姝眼眶通红，二话不说，弯下腰把皇后背起来。

“殿下！”

宁飞冲进来，“让属下来！”

懿姝摇头，声音沙哑的吩咐：“开路！”

宁飞一咬牙，提刀冲了出去。

懿姝背着皇后，一步一步往外走。如今的母后瘦的不成样子，轻得像一把枯柴，懿姝的心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刚走到门口，几个婆子就冲了过来。

“公主殿下？您、您怎么在这儿？”

为首的婆子看清懿姝的脸，愣了一瞬，随即看到她背上的皇后，脸色骤变。

“来人！快来人！皇后要逃！”

懿姝眼神一冷，腾出一只手抽出腰间软剑，剑尖直指那婆子咽喉。

“本宫在此，谁敢动？”

婆子吓得后退一步，可嘴上还不饶人：“公主殿下，这可是太后娘娘的懿旨，您不能……”

“不能什么？”懿姝声音冷得像冰，“皇后娘娘在凤仪宫中静养，而本宫是奉旨彻查周主事案，有太后懿旨可在宫中行走。你一个奴才，敢拦本宫？”

婆子脸色青白交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其他几个婆子面面相觑，一时间竟真没人敢上前。

就在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哀家的人，你也敢带走？”

懿姝浑身一僵。

人群自动分开，火把光芒中，一顶凤辇缓缓抬了过来。

懿姝的心沉到了谷底。

凤辇停下，轿帘掀开，露出的太后的脸。

“哀家倒是小瞧了你，带着个侍卫就敢到冷宫劫人。”

懿姝把皇后往上托了托，直视太后的目光，没有后退一步。

“我只是来接母后回宫。”

太后冷笑，一步步逼近，“你母后是哀家下令关押的犯人，由得你说接就接？”

懿姝咬紧牙关：“敢问皇祖母，母后犯了什么罪？”

太后盯着她，一字一句：“毒杀玉安王。”

懿姝背着皇后的手微微发抖，面上却纹丝不动。

她看着太后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太后暂时动不了她，便要她的母后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