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黑潮之中，无穷恨意灌入体内，王耀整个人都在崩裂，笑声也格外嘶哑。

他死死盯着黑暗尽头的素衫男人，咧嘴道：“不错，死老头，你的恨，能浸染【金性】吗？”

根本不需要苏暝回答，王耀自己就已经知道答案。

不能。

道理极为简单。

若苏暝的【恨意】真能污染不朽【金性】，那【真我】绝对无法承载。

既然【真我】能够承载，就说明更高层次的【金性】绝对可以承受【恨意】的侵蚀！

苏暝冷冷盯着王耀，眸光深沉：“能想到这一步，真不愧是我的儿子。”

“但是，异想天开。”

他语气笃定。

王耀的【真我】完全算不上真正的真仙道果。

没有仙体，没有仙元，没有真仙修为，区区一个元婴真君，凭借红尘真界的轮回法仪和临时草创而出的【红尘炼我真章】，硬生生凝练出了一颗残缺道果。

虽然接收了他的【忆境】遗产，道果凝实不少，但根基完全是空中楼阁。

现在还想更进一步，提炼【金性】？

应该，做不到吧……？

苏暝这么想着，可想到王耀连构筑【忆境】的技术都掌握了，这说明他已经有了仙君道行。

如此天赋，再加高屋建瓴，将恨意熔炉化作磨刀石，于空中楼阁中凝得一丝仙君道果，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他也有些不确定了。

而王耀眼神坚定，没有半分动摇。

‘还是那句话，本座可是个修道的天才！’

‘本座已经掌握了仙道的核心！’

他身旁，苏玄衣痴痴的望着他，眼中担忧与信任交织。

轰轰轰轰——！

无穷恨意疯狂碾压，疯狂冲刷，王耀整个人被黑暗啃噬得千疮百孔，浑身裂纹如蛛网蔓延。

极致的痛苦伴随着极致的专注。

王耀在恨意的洪流中摇摇欲坠，身影如风中残烛，但无论黑潮如何肆虐，他也死守一线清明，眼中那点光华始终不散。

反而越来越纯粹，越来越凝练。

仿佛【真我】在恨意的灼烧中一层层剥落，一层层焚尽，最终留下了最本质的东西。

王耀眼中的神光似乎从纯白化作了一缕有些虚幻的金光。

“真的假的？”

看见这抹虚幻金光的刹那，苏暝终于坐不住了。

他的恨意可以同化【真我】，却无法侵染【金性】！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这最终的试炼，要打造的是继承遗志的兵刃，是可以刺向天运子的刀，而不是一个能彻底贯彻自我意志的王耀。

“王耀！够了！”

苏暝冷喝一声，不再作壁上观，直接手操那无尽黑潮。

轰——！！！

原本翻涌的黑色深渊瞬间向内急剧收缩，黏稠的黑暗被压缩到了极致。

无数只比黑暗更黑的巨掌自虚空伸出，铺天盖地，轰然按下！

隆隆隆隆——！！！

疯狂的咆哮已经消失，所有声音都被压缩成了一片连绵不绝的轰鸣，如同天地崩塌。

那缕正在凝聚的金色光华，也在这毁灭性的碾压中剧烈震颤。

此刻，恨意熔炉对王耀来说从试炼变成了抹杀！

“衣衣！”

王耀对此早有预料，暴喝一声。

库喳——！！

苏玄衣也在他出声之前就已经迈步向前，没有丝毫犹豫，周身绽放的红光在这一刻骤然炸裂。

这一刻，她炸开了自己全部【我意】！

熊熊熊——！

血芒冲天而起，化作漫天红绸，将王耀笼罩在身后。

隆隆隆隆——！！！

无数黑色巨掌轰然落下，漫天红绸剧烈颤动。

苏玄衣身躯剧烈颤抖，超过一半的【恨意】，被她硬生生承载下来。

哪怕苏暝将【恨意】激发到极致，也无法再抹杀王耀。

苏暝眸光一冷，立刻便要封禁苏玄衣的力量，却发现后者完全没有给他机会。

她在发作的瞬间就引燃了一切，以破釜沉舟换得短暂的辉煌。

已经彻底炸开，走向毁灭的伟力，本就是无根之萍，【轮回殿】的权柄也无法将其收回。

因为已经没有什么能收回的了。

苏暝沉默了一瞬，寒声道：“好啊。”

“狗蛋，你这般孤注一掷，就不怕玄衣并不护你，而直接将你吞噬？”

“我相信她。”

王耀咧嘴，哪怕是微笑，也因满脸黑色裂纹显得格外狰狞。

‘放屁！’

苏暝不信，但他知道这个问题问了也是白问。

若真被苏玄衣吞噬，死了也就死了。

对王耀来说，失去自我和死了没有区别。

他自然不带怕的。

“哼！”

苏暝冷哼一声，整片黑色深渊再度暴动。

“别妄想了，玄衣她顶不了多久。”

苏玄衣不语，面色惨白，竭尽全力挡在王耀身前。

而后者在红缎的庇护下，在残余黑潮的磨砺下，全力凝练【金性】，眼中那一点金光疯狂闪烁。

“她顶得了！”

“别小看了我和衣衣之间的羁绊啊！”

王耀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除了【金性】之外。

还有一些别的东西，也被一点点提炼出来。

轰轰轰——！

黑潮翻涌，黑手碾压，轰鸣不绝。

恨意熔炉中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一息仿佛比一年还要漫长，每个刹那都承载着无匹的消磨。

而果然如苏暝所说。

哪怕苏玄衣从恨意中诞生，在憎恶中成长，但面对火力全开的恨意熔炉，也难以坚持太久。

一条条红绸被碾碎，又在她的意志中重新凝聚。

凝聚，碎裂，再凝聚，再碎裂。

她身上浮现裂纹，身影被黑色浸染，意识开始涣散。

瞳孔中，王耀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但她仍死死挡在爱人身前，阻拦着超过半数的侵蚀。

她只是喃喃的提醒道：“王耀……”

“王耀，对不起……”

“我快要顶不住了……”

顶得了！

王耀眼神坚定。

虽然【金性】还没彻底凝练，但此时，另一样东西，已经被他提炼出来。

他突然伸手，抱住了面前的爱人。

“玄衣。”

苏玄衣已经恍惚，几乎无法思考，只是本能地问：“怎么了？”

王耀深深的看着她，轻声道：“谢谢你一直保护我，谢谢你爱着我。”

“最后再坚持一下吧。”

“我想阻止苏暝这该死的计划。”

“之后的事，我都已经考虑好了。”

“我要把我的未来、心灵、身体全都给你。”

“再坚持一下，接下来我们真的能够永远在一起了喔。”

“我爱你，玄衣。”

“一起去那个未来吧？”

说着，王耀捧着苏玄衣的脸，亲了上去。

双唇相触之间，他将终于提炼好的那份东西，送进了爱人开始涣散的意识中。

那是一道【忆境】。

那是王耀循环上亿遍的人生里，所有关于红尘真界中与苏玄衣相伴的日子。

三生又三世的相伴相爱，循环沉淀了上亿遍，如灯火一般，在苏玄衣即将沉入黑暗的意识中，轰然燃烧起来！

背负恨意的天魔，由此而生的孤独，教会她爱的是……？

是王耀！

听到爱人的告白，得到爱人的承诺，感受着吻间的温柔，接收了重复了上亿遍的羁绊。

这一刻，精神涣散、意识弥留的苏玄衣，被这浩瀚的记忆与情感，硬生生拉了回来！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身上的晦暗骤然消散，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化作了鲜艳至极的红。

苏玄衣仰着头，发出近乎疯狂的呐喊：“王耀！！王耀！！！”

“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喜欢你了！！！！”

轰！！！

原本即将崩溃的红绸骤然暴涨，虽然没有之前厚重，但却更加坚韧，硬生生挡住了黑潮的侵蚀。

漆黑到极点的恨意，一时半会竟无法将其侵蚀！

看着如此一幕，苏暝面色再变。

‘【爱意】和【忆境】？’

‘居然用【爱意】中和了【恨意】？！’

他不由得冷声喝道：“居然来这一手？！王耀！你这个玩弄女人的家伙！”

“啊？你在说什么啊？！”

再度被红色笼罩的王耀一脸严肃道：“纯爱战士的我，可是信奉纯爱的！”

苏暝：“……”

‘我这边才代表纯爱吧……’

听着王耀张口就来，毫无感情的苏暝都有些绷不住。

张口欲言，却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叮——！

就在红绸与恨意熔炉中又争取到了片刻的时间后，王耀眼中那一缕虚幻的金光，终于凝实，穿透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