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长长的逃荒队伍一眼望不到头,灾民们携儿带女,拖家带口,背井离乡,只为讨个活路。
所有人的脸上都死气沉沉,仿若没有生机,不时有人昏倒在地。还有年幼的孩子忍不住饿,哭喊着要吃东西。
懿姝心中难过,马就自然而然地慢了下来。
萧静海低声道:“不能停,停下就走不了了。”
懿姝明白萧静海的意思,夹了马腹速度又提了上去。
不能停,停下就会被灾民围困,饿到失去理智的人是危险的,属于人类的情绪感知都会消失,求生的意识会让他们不放弃任何一个可能活下去的机会。
他们没有粮,可他们有马。
为了能吃饱,他们被逼的可能什么都能做出来。
压住心中翻涌的情绪,一行人越过荒芜的土地,贫瘠的山林,然后被三个身穿盔甲巡视的斥候拦了下来。
“马上何人?胆敢私闯军事领地。”
萧静海拿出印信,斥候看了,连忙行礼,“拜见萧将军。”
萧静海收好印信,“带我们去见你们李都尉。”
“是!”
进入军营,懿姝下意识的四处巡看,这一看让她心中起疑。
文安郡并不是边关也不属于军事要塞,按照朝廷的规制,驻兵人数多在三千人。
这三千人又以民兵为主,五年一换,不配备重甲,武器方面也有诸多限制。
可在这里,懿姝看到正在训练的兵士无不身着重甲,战车、弩机也一应俱全,其规格远超一般的郡兵。
这是违制,不被允许的,一旦被发现军营的长官就可以以谋逆罪严查法办了。
锣鼓震天,将士训练的所发出的威喝声也不绝于耳,懿姝观之,肃杀之气俨然可见,这在民兵之中极为少见。
要知道不在战区的民兵,没有经历过血与火的洗礼,很难有这样的气势。
怎么训练的呢?还是这些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民兵?
懿姝眉眼沉了沉,这个乐衢州真的每每让她刮目相看。
一个不在战区的小郡这般明目张胆的违制,是要谋反还是权势大了以为可以对抗皇权?
萧静海也发现了这些细节,两人不着痕迹的对视一眼,心中都暗自戒备起来。
两人被引入了大帐,奉了茶水,斥候说道:“将军稍等,属下这就去禀告李都尉。”
懿姝低声对萧静海说道:“师哥,能训练出这样兵士的人,能力一定不容小觑。”
萧静海也是这般认为,刚才他观察过兵士训练时的动作以及配合,虽然并没有看仔细,但对于他这种行家来说,几眼就能看出根基。
萧静海说道:“殿下可知李茂?”
懿姝抬眼看向萧静海点头,“李茂是父皇的亲信,现在任职平阳大行台。”
陈娇蕊曾认为是李茂害死了她的义父关远山,后来经沈晏调查,并无此事,是太后造假。
萧静海说:“文安郡守李骏是其亲弟,此处都尉李淳安是李茂的长子。”
懿姝微微惊讶,这一点她倒不知。
萧静海疑道:“行简没有告诉你吗?”
懿姝摇头,“没有,想来是忙忘了。”
萧静海迟疑了下,“李茂是陛下的亲信,处理起来有些麻烦。”
懿姝知道萧静海是怕自己做出什么惹恼了她父皇,说道:“他若没有不臣之心,该怎么查就怎么查,至于怎么处罚——”
懿姝苦笑一声,“就不是我们能做主的了。”
萧静海嗯了一声,两人耳力都极佳,听到营帐外有了动静,就闭口不言了。
营帐门被掀开,一个二三十岁的男子急匆匆的走了进来,行动之间带来了一阵酒气,其中又夹杂了一些香粉之气。
懿姝忍不住皱眉。
“下官李淳安拜见萧将军,嗝~”说话间还打出了一个酒嗝,李淳安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哈哈一笑,“失礼,失礼了。”
懿姝脸色沉了下来,她治军一向严苛,一看这人脸上泛红就知是在饮酒,香粉之气肯定是召了美人。
军中向来禁酒禁色,这人身为一营之守竟然公然犯禁,当场她就要发作,就听萧静海说道:“李都尉的军中不禁酒禁色吗?”
李淳安笑着说,“这是管下头那些武夫的,我们是读书人,哪能少的了红,袖添香,美酒助兴呢?”
他说完后,转头看向懿姝,一双眼睛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语气含混、暗昧,“还是萧将军有品位,等哪日我也让姬妾穿上军甲,肯定别有番风味。”
懿姝大怒,猛地站起身,“来人,将这人给我拖出去醒醒酒!”
李淳安被她吓得一激灵,惊疑不定的看向萧静海,萧静海面色阴沉,“冒犯公主,以下犯上,按罪当诛。”
李淳安酒立刻就醒了,腿软了下来,“公主饶命,臣不知是公主,有眼无珠。”
他说着还要上前,却被懿姝的亲卫锁住手臂就往外拖。
懿姝沉声道:“先打三十鞭子!”
李淳安当即就慌了,他在文安郡一向肆无忌惮惯了,平日里有家族靠着,在军营里可谓是花天酒地,称王称霸惯了。
他自己是这样,周围所熟悉的人也是这样,就认为萧静海也是这般。
哪有姑娘穿着一身甲胄的?所以他就认为萧静海也是会玩的。这时他才想起,在一次酒宴中,他叔父李骏对他说懿姝公主会来乐衢州。
他哀声求饶,“公主,念在我父亲李茂的份上,您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懿姝根本容不得人在军营里胡闹,她又想接了这边的军权,所以根本就不会饶他。
听着外面的鞭子声,懿姝沉声道:“这样的人绝对训练不出来外面那样的精兵。”
萧静海嗯了一声,“我们需尽快掌控住这里的军权,现在治罪他,是个很好的借口。”
懿姝说道:“师哥,上次在乐衢州埋伏我们的兵士,他们的装备就极为精良,这里也是,我直觉不对。”
萧静海沉声说道:“不止乐衢州,其实很多州都会暗中增强自己的兵力,只是这些你以前没接触过,不知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