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说道:“律法是国家的律法,是属于这个国家每一个人的,包括皇上。没有完美的律法,律法也一直在修改,但无论怎么修改,都是以利国利民为前提的。”
“如果非要以强弱来分,那么律法就是为了保护弱者而生,避免强者欺凌弱者。”
“如果强权凌驾于律法之上,如果贪官污吏横行,如果没有公平公义可言,只能是人出了问题。”
费致淡淡扫了沈晏一眼,话语尖利,“人出了问题?这人是不是就是你们的皇上?”
沈晏没有回避,“是,不止陛下出了问题,整个朝堂也出了问题。”
费致挑眉,扫了一眼温良钦,意味深长地说:“你这可是大逆不道的言论,就不怕别人参你吗?”
沈晏微微一笑,“我与公主早已身处炼狱之中,能做多少事,能走多远的路,看得是我们还有多少的价值。”
费致觉得沈晏的脑子进水了,还进的不少!
“你还真以为凭你们的力量可以让天下海晏河清?历朝历代当中,又什么时候有过?盛世之时,也有人吃不饱肚子,也有数不清的冤屈!”
沈晏眸色沉静:“总要试一试。”
“可笑!”费致原本认为沈晏只是为权,为名,为自保,可他现在明白了,这人就是个癫子!
真当自己是夸父,还去追日?
费致看向懿姝,“你也是这么想的?”
懿姝点了点头,“是,我们能力有限,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能做多少就做多少。”
费致被堵得心梗,觉得这两个人都天真的厉害!
他拧了拧发痛的眉心,“行了,行了,你们俩都长了一张作死的脸!”
“粮,我也已经给你们调了,屁股也给你们擦了,赶紧走吧,省得惹我生气。”
沈晏拱手,微笑,“多谢费宗主的捐献,还有十万两白银不知何时能到位?”
费致倒抽了一口凉气,一下就想起了与沈晏在马车上的赌约。
十万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可这样猝不及防的给出去,让他哭笑不得,“急什么,过两天人就来了。”
沈晏微微一笑,转身要走,他见懿姝还没有动脚的意思就问,“怎么了?”
懿姝看了看费致,欲言又止。
费致瞥了一眼懿姝,“有话就说!烦死了!”
懿姝暗暗叹了一口气,“师父,我入了齐云宗,就是齐云宗的弟子。以后师父可不可以不要做违法乱纪的事?”
费致身体僵了一瞬,暴怒出声,“老子是你师父,不是你是老子师父!”
懿姝顿了一下,“师父,齐云宗的宗规给我一份吧!”
费致嘴角抽了抽,“滚滚滚,赶紧给我滚!”
懿姝无奈,叹了口气转身欲走。
温良钦开口,“阿姐!你要查我拦不住你,但是在你亲卫未到前,不要去查!也不要让灾民入城。”
懿姝脚步一顿,这话听的她心里一片酸涩,她吸了一口气,没有回答他的话,径直向外走去。
费致:“她现在听不进去你说的话。”
温良钦眸色深了深,“沈晏能听进去就行。”
费致摇摇头,他是知道温良钦的弱点是什么了,可惜这个弱点有跟没有没什么两样,他用不了。
他哼了一声,“还想管老子,这天下就没见徒弟管师父的。”
温良钦凉凉地道:“那你将她逐出师门不就行了?”
费致斜睨了温良钦一眼,“怎么,你嫉妒?”
温良钦冷笑一声,“费宗主这么坑徒弟,良心难道不会痛吗?”
费致反唇相讥,“你都不会痛,我又为何要痛?有本事你对她告状去,看她会不会信!”
“你以为武安君招揽人想要图谋复国的事能隐瞒多久?”
费致淡淡地说,“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从未参与过,也不觉得复国有什么好。”
一个腐朽溃烂到根的皇朝,有什么可复的?
……
懿姝看向沈晏,“可要审刚才被押来的人?”
沈晏神色黯了黯:“没有必要浪费时间,也审不出什么,他们不过是被人买了命。”
懿姝默然半晌,“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沈晏说:“去城门!温良钦说得对,不能让灾民入城,而且我们还要控制住太守李骏。”
懿姝沉思了片刻,说道:“文安郡的守备兵在哪里?”
沈晏道:“在新丰县,距离这里有百里。”
懿姝说道:“我倒有一个办法,我手中有陛下的钦赐令牌,见令如见君。与其在这等着,倒不如直接去新丰县军营,到那里镇着。”
沈晏蹙眉,“不妥!军营里的都尉肯定是李家之人。”
懿姝说道:“李家之人又如何,我以赈灾为由调军,若他反抗,就是违抗圣令,我可直接将其羁押。”
沈晏仍在思索可能性,“他们不认你身份又该如何?”
懿姝说道:“那就直接杀了,千军万马之中取敌军首级这事我又不是没干过。”
沈晏虽然觉得冒险,但也觉得是可行之法。只要能控制住头目,就能控制住大军。
“这事我也能做!”萧静海从拐角处走了过来,“我同明珠一起去!”
沈晏迟疑了下,“若遇上生死组织的人就麻烦了,让费宗主同你们一起?”
懿姝摇头,“不妥,大师傅、汪远他们还在这里,我不放心,还有你,最好从现在起也不要离开这里。”
沈晏抿了抿唇,沉默下来。
理智上他认同这样的做法,可在情感上,他觉得难受。
让心爱的人入险境,没有办法保护她的那种钝痛,让他觉得挫败。
他低声说,“我要学武。”
这语气让萧静海没忍住笑出了声,他什么时候见过这样委屈不甘的沈晏?见沈晏瞪他,他连忙收敛起笑意,“行了!我肯定把人给你好好带回来。”
懿姝戳了沈晏一下脑门,很铁不成钢地说:“行,那你今天就好好跟着费宗主学,敢出这个大门一步,回来我打断你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