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国与赵国这几年一直处于交好的状态,所以在边境地区开办了互市,但被允许交易的只有粮食、丝绸等物。
郑国山多,矿产丰富,尤其是铁矿,这些铁矿不止可以制作农具提高生产力,还能制作兵器盔甲来提高军队的战斗力。
所以盐铁这类物品,是绝对不允许交易的,一旦抓住就是死罪!
可即使管制的那么严,却仍是有一些人为了巨额的利润铤而走险与赵国交易。
赵国平原居多,粮食物产丰富,但矿山极少。
两国之所以这两年能和平,就是因为郑国的军事装备强,让对方不敢轻易来犯,但如果赵国拥有了精良的武器和装备,又有丰足的粮食供应,对郑国的威胁就会无限放大,甚至有可能出现改朝换代的情况。
这一次交易是五万斤!五万斤是什么概念?懿姝的重甲兵,盔甲加上兵器约重六十斤,五万斤就等于八百多套重甲装备或者一千六百多套轻甲装备。
这还是只一次的交易,究竟交易多少次了?交易多长时间了?谁都不知道。
杜少卿回过神来,怒骂道:“玉安王这个通敌叛国的王八蛋,这批卖出去的装备武器肯定出自乐衢州,我现在总算明白了他们为什么急着要造反了!”
沈晏也在愤怒,整个人崩得发颤,他强压住情绪,说道:“此事不要外泄!”
他将手中的绢布折了几折,又将懿姝斩破了的银球交给杜少卿说道:“你去找周一航,让他带你去寻乌先生,请他将银球复原。”
“是!这事我全程跟着办,保证绝不会让消息走漏。”杜少卿将东西收好。
等待两人离开,沈晏对懿姝说道:“这密函里的信息让殿下想到了什么?”
懿姝面容沉肃,“萧大将军。”
在懿姝上一世的明年,萧恒君会经历他人生中的第一场战败,这场战败也终结了他的军旅生涯,或者说是要了他命的导火索。
胜败乃常事,败了就再战!但这一战后,萧恒君就没有一洗雪耻的机会了,他被构陷通敌,将军中装备武器卖于敌军牟利。
证据就是赵军的军甲上有着北川军的印记。
她父皇震怒,命人将萧家人押解入京都,虽然最终证据不足,没有定萧恒君的罪,但萧恒君自觉受辱,大病一场后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树倒猕猴散,萧家族人所犯的罪一一被检举,彻查,流放的流放,充军的充军。
最终,萧氏家族没落。
那个时候,懿姝已经前往了封地,得知消息的她立刻赶往京都,却仍是晚了。
她不信萧恒君能战败,也曾为萧家奔走,但没有帮上任何忙,还被她父皇斥责,令她回封地,不许入京。
现在,她总算明白了,问题还是出自于玉安王!
沈晏嗯了一声,“这事只怕陛下解决不了。”
懿姝怔了一下,“如何说?”
沈晏说道:“五万斤的武器装备,这样的交易极为惹眼,但是都能正常进行,殿下觉得是什么原因?”
懿姝想了一下说道:“那里的官员被玉安王买通了,或者就是他的人。”
沈晏点头,“那殿下继续往下猜想一下,玉安王为什么要这么做?”
“北川大行台的军权!”
沈晏说,“是!前世萧大将军身死之后,北川大行台的军权就交给了卜延熙,而卜延熙表面上是你父皇的人,实际上却是玉安王的人。”
沈晏叹息一声,“陛下知道萧氏无罪,但为了北川大行台的军权,就顺水推舟治罪萧氏。”
懿姝咬牙,心中悲凉又愤怒!
萧恒君没有死于战场,而是死于了权利角逐之中,这让她心中怒意生气,无从发泄全数憋胀在心里,令她难受至极。
有对玉安王的深恶痛绝,亦有对她父皇的心灰意冷。
她愤愤而起,“玉安王必须死!”
沈晏看着气到来回踱步的懿姝,眸色深了深,他顿了一下说道:“那陛下呢?”
懿姝脸上愤然的神色一僵,停住了脚步,陷入沉默。
她的父皇——也是推动者之一。
沈晏见她神色茫然,接着说道:“因为太后、玉安王、韦家不肯让权给陛下,所以陛下必须要设法削弱他们的势力,萧大将军就是牺牲品,其实又何止萧大将军?关远山、曲储、陈姑娘、赵姑娘、甚至是风前辈都是这里面的牺牲品。”
懿姝心中一痛,说道:“或许还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人。”
沈晏轻叹一声,半蹲下来,握住懿姝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还有前世的你,我……”
懿姝苦笑一声,“我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沈晏说道:“那殿下觉得为什么无能为力?”
懿姝怅然,她抬眼看向沈晏,“因为我不是站在权利的最高处。”
这是让沈晏欣慰的答案,他帮懿姝掠开垂下的刘海说道:“殿下说得对,没有绝对的权利,即使是皇帝做事都要被束缚。”
“陛下、玉安王他们争权,都是为了私利,心用在了权谋之上,就无暇放在百姓身上了。”
懿姝沉默片刻说道:“父皇早知道玉安王私卖兵器装备给赵国,但是他不去查,就是为了萧大将军的兵权?我不懂,明明萧大将军同我都忠心于父皇,他为什么还要收我们的兵权?”
沈晏说道:“你与萧大将军坦然,但其他人不是。不说萧大将军,就只说你在平阳大行台时,做了多少次将在外军令有所不授的事?”
懿姝为自己辩驳,“父皇不清楚战场,若按他的方法去做,会多死很多人。”
沈晏沉声,“陛下要的是听他话的人,无论他的话是对还是错,即使你是他的亲女也一样!皇帝的权威不允他人来践踏。”
懿姝愤然,“所以,只要权利能收归手中,就可以不分对错了吗?”
沈晏拢住懿姝的手说道:“所以,天下需要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