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棺那一刻,云杉眼中的惊喜与贪婪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还是落入了沈晏的眼中。
在沈晏看来,云杉同生死组织的牵连是可以确定的了。
沈晏:“云杉所说的话真真假假,不能全信,但我认为有一点是可以信的。”
温良钦抬眼看向沈晏,“你是指娇虫的培养过程?”
沈晏点头,“是!我认为云杉就是为了跗骨之蛆而来。从刚才她的反应来看,这批娇虫的数量和质量是让她惊喜的。”
温良钦顺着沈晏的话往下说,“这样看来,对方培养娇虫并不顺利,所以他们会想尽办法夺这批娇虫。”
沈晏嗯了一声,“这就是我担忧的地方,公主府的兵士尽数都在密云郡,他们若明抢,定会让他们有去无回。但是就怕他们在云漳州四处作恶,让我们无法防备。”
温良钦蹙眉,他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沈晏:“如果是你,想要夺去娇虫,你会如何去做?”
温良钦沉声道:“用各种方法引起百姓的恐慌,打得你措手不及,应接不暇,然后趁虚而入,将你置之于死地!”
“至于方法——匪患烧杀抢掠,污染水源,制造疫情,哪一样都够致命的!而且让你防不胜防!”
两人陷入了沉默。
这样的事完全是不可掌控的,对方在暗,在哪里行动,如何行动,他们都无法预测。
要防?怎么防?云漳州那么大的地方,对方只要隐于山林之中,他们又有多少人力可以去搜查?
只怕还没查到地方,对方就得知消息跑走了,换个地方再来。
公主府的卫士就算全部派出去,也只是追着敌人屁股后面跑,到处补窟窿。
棘手,非常棘手!
半晌,温良钦说道:“将公主府的卫士现在就派出去,让他们去巡查各郡。”
沈晏蹙了蹙眉,没有说话。
主动派遣出去是一个办法,可以防止事态严重,总比被动得去补窟窿好。
但是派出去就意味着郡守府的防守就会弱下来。
温良钦说道,“上一次费致为阿姐驱毒就耗损了一部分功力,这一次再驱毒,只怕功力会大减。现在的郡守府,不止有阿姐,还有舞阳公主。”
“主动权如果掌握在对方的手中,我们必然会损失惨重。”
沈晏说道:“刚才殿下毒发时,我有了个想法。让殿下假死封棺,假意上报朝廷,送棺椁入京。”
温良钦听完后,思索起来,片刻道:“这主意可以考虑,既然这么做,就不妨做大一些。”
沈晏眼神眯起,“你的意思是借着云杉将北川国也引进来。”
温良钦冷哼了一声,“不止!陛下要将孙玄昭的事压下去,我们就再将孙玄昭的事挑起来,反正最后这事都会无疾而终,我们何不利用一下?”
“还有风前辈的师门,以前受风前辈恩惠的江湖人士也有不少,传扬到江湖中去。谋害我国武学宗师,有战功的公主,江湖上那些正义之士,岂不义愤填膺?”
沈晏眸色沉了沉,“这事要做,就要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公主的毒也拖不了了。”
温良钦嗯了一声,“江湖上的事就让费致和乌先生去办!”
两人商量了一番后,沈晏说道:“孙玄昭那边的事你可能办成?”
温良钦说道:“这事不能瞒着陶渊兄弟,他们是大皇子派下来的人,必须拖他们一起下水。”
沈晏听出了温良钦的话中有话,“你是要将灭掉生死组织的功劳让给大皇子一半?”
温良钦笑了笑,“你不同意?”
沈晏说道:“全让出去都可以,没什么不同意的。”
温良钦唇角勾了勾,讽笑一声,“你倒乖觉!”
……
夜间,弦月隐于隐层之中,天光遮蔽。此时本是酣梦沉睡的时刻,郡守府内却灯火通明。
懿姝所居的院落外围满了人,都是公主府的兵士。
他们进不了内院,就只能安守在院外,每个人都焦急地注视着内院,等着消息。
夜幕降临的时候,他们就得知了一个信息,公主病重危急,或有性命之忧。
没有人能坐得住,听到消息的几乎都来了。
这样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们难以置信。
每个人心里都仿佛被落了巨石,沉压压地,却没人出声,随着时间的流逝,不少人也越发焦躁起来,几乎是频繁地往院子里面看,在心里祈祷有好消息传出来。
“皇长姐~”一声尖利的女声划破了黑夜的平静,随后就是一阵哀哭声传了出来。
院落外的兵士情绪一下爆发了出来。
“到底怎么了?”
“不可能,不可能!”
“公主一定没事,高参军你快进去看看……”
周一鸣只觉脑门嗡嗡地响。
高陵吼了一声,“都别乱!我去看看……”
他不敢相信,白日里他才见过懿姝,那时她的状态还好,一定不会有事的……
他抬脚向院内走去,然后就见沈晏一步一步走了出来,高陵脚步顿住了。
原本嘈乱的院外很快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到了沈晏脸上的哀痛。
高陵颤着声音,“沈大人,公主……”
沈晏看向众人,两行眼泪流了下来,“公主薨了。”
他声音不大,可所有人都听到了。
沉寂了瞬间,然后忽地爆发出一道哭喊声,随后哭喊声也大了起来。
沈晏转身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头,复又站起,看向高陵:“高参军,将殿下薨世的消息告诉公主府的兄弟们吧,准备棺椁、丧仪就交给你了。”
高陵木然道:“是。”
沈晏说道:“乌先生、周一鸣你们两人跟我来。”
高陵抓住沈晏的袖子,声线哽咽,“沈大人,公主真的不在了?”
沈晏闭上眼睛,“是,别让公主走得仓促,你即使难过,也要撑下去。”
高陵眼泪一下就落了下来,“我能去见见公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