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庭丰沉默了。
谢瑶玹和沈晏其实已经是心照不宣的达成了协议,他会劝卢庭丰去配合沈晏放弃那些投献得来的田亩。
他不知卢庭丰的家产,但也知道若是放弃,肯定对他来说绝对是一笔大的损失。
卢家不似谢家,开国之时,卢家没有多少功绩,所分田亩也不多。
他想着,先看卢庭丰如何说,不行,就由谢家补贴一些资产给他。
卢庭丰将心中的想法理顺,才对谢瑶玹开口说:“兄长,沈大人总不会要治罪我吧?”
谢瑶玹轻轻摇头,“那倒不至于。”
卢庭丰下定了决心,“那些查出来的土地我不要了。”
谢瑶玹没有想到卢庭丰竟然有这样的见地,他刚想说什么,就见封阳县主几步冲了上来,照着卢庭丰的脸就是一巴掌下去。
“你疯了是吧?将一大半的家财就这么舍出去了?”
谢瑶玹被她那一巴掌打愣住了,然后见她还要推搡卢庭丰,顿时恼怒了,冷声喝道:“谢玉环,你给我住手!”
封城县主不甘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你就是个窝囊废,我怎么嫁给你这个玩意?”
谢瑶玹喝道:“你给我闭嘴,我看你现在是越来越过分了!”
封城县主猛地看向谢瑶玹,一直隐忍的怒火冲了起来,“我过分?我哪里过分了!这是卢家的财产,凭什么给别人?”
谢瑶玹对自己的这个妹妹失望至极,他深吸了一口气,“你若再闹事,我带你归家!”
封城县主不解,“归家?什么归家?兄长什么意思?”
谢瑶玹沉声道:“打骂夫君,招惹是非,私通外男,德行有亏,若你再为卢家妇,卢家基业难保。”
封城县主愣了一瞬,她没有想到从兄长嘴里对自己的评价是这个样子。
她气怒交加,狠道:“这是我卢家的事,兄长是不是官得太宽了?”
“夫君是我的,我打骂他两句怎么了?别拿谢家家训的那一套来管我!招惹是非?不就是一个沈晏吗?他都对付卢家了,还不许我还手?我私通外男又怎么着了?兄长你没妻妾通房?凭什么只许你们男人有就不许我去快活?”
封城县主的一字一句都将她兄长的话堵了回去,她越说气势越盛,看着他兄长脸色被气得铁青,说话更利了。
“兄长要带我归家到底为何?是怕被卢家连累了吧?”
“我成婚时,你们就拿了卢家大笔的彩礼,怎么着?看卢家惹了事,就准备放弃了?”
“让我归家?还准备让我再嫁给谁换彩礼呢?我告诉你,我不回去!我嫁到卢家就是卢家人,就不能看卢家被欺负!兄长手也别伸得太长了,回去路上小心,妹妹就不送了!”
谢瑶玹被封阳县主口无遮拦的话气到浑身发抖,也被勾出了心底的隐痛和愧疚,他指着封阳县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卢庭丰听完封阳县主的话也愣住了,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让他意外的是封阳县主的态度,这样的态度竟然是护着卢家的?
这个意识让他心中百味杂陈。
今日他又一次跪在封阳县主的院子里时,心中已有了决定。
他想重新再活一次,去追随沈晏,舍了的家财就当投诚。
他想做一个清清白白,顶天立地的男子。
他想过被谢家舍弃,想过同封城县主和离。
决心已经下了,也准备对谢瑶玹说了,但话只说了个开头,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他脑子有些混乱,一双眼睛却紧紧地看着封城县主,他的妻子。
他想理清楚自己的思绪,却连一点头绪都找不出。
谢瑶玹也被逼急了,接连深呼吸数次,才将情绪平复下来,他对卢庭丰说道:“我这个妹妹没有教养好,我自带回家中。谢家卢家还为姻亲,我会再择谢家女配与你为妻。”
封阳县主听着谢瑶玹的话,只觉一颗心都被冷透。
她低低笑了数声,声声讽刺。
“让我嫁我就得嫁,让我和离我就得和离,我算什么东西!谢家好了不起啊!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她脸上笑容一点点敛了起来,直至面无表情,乌黑的眼珠,带着冷意与浓浓的讽刺。
她看向卢庭丰,“兄长这个决定,县马可满意?”
卢庭丰这才从怔忡中缓过神。
他看着自己的妻子,心一下就跳得急促起来,仿若第一次见到她时的那种感觉。
这种感觉,他以为已经消失了,可现在又回来了。
被那双漆黑的杏眼瞧着,他心跳更乱了,还带着莫名的心疼。
那双眼睛冷如风刀霜剑,却又隐藏着失望、隐忍、不屑。
长时间的沉默,让封阳县主眼角浮出浓浓的讽意,“随你们吧,想如何便如何!”
她转身欲走,就听卢庭丰说道:“县主稍待。”
封阳心中不耐烦,却也停了下来,“有话快说!”
卢庭丰走到她身侧,“我们谈谈?”
封阳县主:“你说。”
“单独谈一谈。”
封阳县主冷冷看他一眼,“随你!”
她说着径自走向内室。
卢庭丰转身向谢瑶玹说道:“兄长,天色已晚,不如先做休息?”
谢瑶玹神色复杂地看了眼卢庭丰,“好。”
卢庭丰安排好了谢瑶玹就站在了封阳县主的卧房外。
他在卧房门口踟躇着,徘徊了几圈心神都没有办法定下来。
这一会,他嗡嗡地脑子才刚缓过来,可还没有理清思绪,甚至是要谈什么,怎么谈都没有想清楚。
这不是谈话的好时机,但他心中又隐隐的害怕,若是现在不谈,恐怕会生出他接受不了的结果。
“吱嘎——”
卢庭丰一愣,门从里面打开了,封阳县主蹙着眉看着他。
“谈还是不谈?婆婆妈妈的做什么!”
卢庭丰连忙点了点头,“谈。”
封阳县主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到矮榻上,半躺了下来,见卢庭丰局促不安地站着,不耐烦地指了张椅子,“坐。”
卢庭丰坐了下来,想了半天才开口,“如果不退一步,这事很难解决。”
封阳县主冷淡道:“与我无关。”
卢庭丰抿了抿唇,低声说,“怎么与你无关?我们是夫妻。”
“夫妻?”封阳县主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咀嚼,吐出来的却是浓浓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