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选错了人?”
费致笑说:“这人长大了,就不能像没断奶的娃,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一成亲,夫妻就是彼此一生的依靠。你不能老跟着你阿姐过一辈子吧,她得和沈晏过一辈子。”
温良钦恼了,“费致你就是存心给我添堵,惹我生气的是吧?”
费致将人搂紧了,灵活的躲过了温良钦的踩脚,“你听话怎么听不明白呢?我说的是,你得依靠我。”
温良钦冷冷哼了一声,“我们两人谁都靠不住谁!”
费致蹙眉。
他现在看不到温良钦的神情,但是能想象出来这人肯定是半讽半笑的样子。
他掐着温良钦的腰,将他用力一举,翻了个身,就让他稳稳地坐在了窗沿上。
温良钦猝不及防被翻了个,踢了费致一脚,“你能不能别那么粗鲁!你有武功很了不起吗?”
费致哼笑一声,“你第一天认识我?”
温良钦气闷,他拿费致没有办法,“费致,你不要脸数第一!”
费致将不要脸进行到底,嬉皮笑脸地凑近人亲了一口,“夸奖了!”
温良钦垂目不说话。
费致帮温良钦拢了拢发丝,温声道:“你得换个角度想,你别老和沈晏对着干,他成了你姐夫,多一个人疼你多好?”
温良钦恼了,揪住费致的脸狠狠掐了一把,“谁稀罕他?”
费致脸被掐变了形,开始讨饶,“祖宗松手,疼!”
“再乱说话,我就把你嘴撕破!”
费致被他这张牙舞爪的样子逗笑了,“要不来个双喜临门,我们俩也成个亲?”
温良钦嫌恶地看费致一眼,“赶紧滚,别烦我。”
费致捧起温良钦的脸,一字一顿说:“我认真的。”
认真的?温良钦抓住费致衣襟的手下意识一紧,心跳有些加快,然后就又听费致说,“我这段时间对你的心意,你感觉不到吗?”
温良钦默然片刻,低低笑了声,“现在我们立场相同,若立场不同呢?”
费致伸手抚上温良钦的眼角,将那因为讽笑而上挑的眼线抚平。
“立场不同时,我也未曾伤你分毫不是吗?”
是没有伤他分毫,反而多方相护。
但是……
温良钦闭上眼睛,那是因为他们之间的矛盾冲突没有到顶峰。
这一瞬,他真的很想问费致,他与沈晏谁重要?
如果到了生死抉择的那一刻,他会选择谁?
如果他和沈晏立场相对,费致会为沈晏杀了他吗?
无论他的立场如何,费致可会坚定的选择站在他这边?
这些问题在他心里盘绕一圈,又都归于平静。
他不想再去面对这个问题,他知道同沈晏相比,他始终都是先被放弃的那一个。
他阿姐不就是个例子吗?对与他们来说,沈晏做什么都对,而他不是。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对于费致和他阿姐来说或许重要,但觉不是最重要的。
他不想放任自己再去追另外一束光。
累,太累了!
费致见温良钦不肯看自己,就知他对自己并不信任。
就当他还要再说什么时,就见素心匆忙赶来,“温公子。”
温良钦将费致一推,跳下窗沿,看着一脸焦急之色的素心,问:“怎么了?”
素心说道:“刚才外面来报,说有大批的百姓中毒。沈大人让你们直接去大门口,他和萧将军在那边等你们。”
温良钦也不多说话,看了费致一眼,“走。”
两人急匆匆向大门走去,大门处萧静海与沈晏都已在,还带上了汪远等人。
温良钦直接上了马车,“百姓中毒的人多吗?”
沈晏眼中沉痛,字几乎是从牙齿里磨出来:“多!先吃饭的都是老弱妇孺,他们身体不行,死了一些人,还不知道具体人数。”
温良钦说道:“是生死组织的人干的。”
“除了他们没有别人,一会到地方之后,我们分成两批,我和萧将军去救治中毒的百姓,你和费宗主去查毒的来源。”
“好,但是阿姐一个人在郡守府?”
沈晏眉头慢慢拧了起来,好一会才说:“百姓为重。”
温良钦被气笑了,他开口就要讽刺,沈晏阻止了他,“这也是你阿姐的意思。”
温良钦哽了一下,“让费致回去守着阿姐,他们的目标不是我。”
沈晏摇头,“未必不是你。”
温良钦蹙眉,“生死组织的人已经开始按捺不住了,周一鸣却还没回来,只怕出了什么变故。”
沈晏想起京中的变故,说道:“有可能,先查清楚今天的状况,回去再做商议。”
两人下了车就开始各忙各的。
百姓集体中毒的这个地区是负责城西的房屋建设,每餐都是由朝廷来管。
沈晏来这里很多次了,每次来的时候都能看到变化。他曾看到那些原本因受灾而悲伤绝望的脸,一点点充满了希望,充满干劲。
可现在呢?
空气里散发出难闻的气味,地上躺满了痛苦唉吟的百姓,还有哀哀地哭声不断。
不少没中毒的汉子见到沈晏来了,有的就忍耐不住,踉跄奔到沈晏面前,“沈大人,救救我老娘啊!”
“沈大人,我孩子快不行了,一直抽搐。”
不多时跪倒了一片。
沈晏看着这惨状,眼眶已经微热,他高声道:“请大家不要急,大夫、药我们全带来了,我们会尽快解决——”
“我的孩子……啊……”
沈晏被惨烈的哭声打断,他向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
一个女人光着脚将几个月大的婴孩紧紧抱在怀里,一边哭一边躲着她的丈夫。
“苓娘,孩子已经死了,你把孩子给我……”
“不要抢我的孩子……啊……不要,我的孩子……”
女子半佝偻的身子,脸紧紧贴在婴孩脸上,身体躲着她的丈夫,唯恐孩子被抢走。
沈晏身体一僵。
他还能说什么?不要急吗?亲人命在旦夕,谁又能不急?不崩溃?
沈晏的心都在抖着,他们还是没有防住,没有防住那些畜生!
这一声声声嘶力竭的声音如刀一般划着沈晏的心脏。
这样的痛!
可痛的人,比他痛的人还那么多。
沈晏几乎咬着牙吩咐着,“清除空地,将中毒的百姓全部集中在一起……”
眼泪夺眶而出,他用力用袖子擦去眼泪。
如果心痛有声音,在这一刻肯定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