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直接问道:“你想怎么做?”
温良钦淡声道:“烧粮仓这是第一次,说不准还有第二次,第三次,与其让别人来烧,不如我们自己烧。”
沈晏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温良钦唇角含笑,“沈大人敢不敢做?”
沈晏说道:“我认为可以,但这事需公主同意。”
温良钦不认为以他阿姐的性格能接受这个主意,“阿姐不同意呢?”
沈晏沉声道:“她为君,你我二人为臣,臣遵主令。”
温良钦有些哑然,但随即明白了沈晏的意思,这个人是要正规起来,将懿姝当做君主一般对待。
沈晏转头看向萧静海,“萧大哥认为呢?”
萧静海说道:“是这个道理。”
……
懿姝给舞阳夹了一筷子的菜,“没有胃口吗?”
舞阳闷闷地嗯了一声,筷子拨动着碗里的白米饭,眼眶有些微红。
懿姝看向荷华,荷华说:“那日志里说了两种药,一个叫做六合汤,一个叫做壮骨丸。”
懿姝一怔,明白舞阳为什么不开心了。
懿姝也看过这一篇,看完之后默然无语,这一篇不是日志,而是奏疏。
当时国内爆发了一场小规模的内乱,起义很快就被平定了,在朝堂上也没掀起什么水花。
但潘贤斌的奏疏却揭开了华丽外衣下的腐朽。
他指出起义者为何能够成功,皆因两种神药,一个叫做六合汤,一个叫做壮骨丸。
凭借着这两个神药,才能煽动着农民跟他起义。
他还将神药的配方写了上去。
六合汤:清水一锅,柴一捆,煮至冒泡饮用,可增加寿命。
壮骨丸:白米一碗,清水两碗,盐少许,蒸熟后捏成丸,一丸下去可救一命。
奏疏的最后一句: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惹怒了她的父皇,将他从京都贬至了密云县。
懿姝放下了筷子,就听舞阳问:“皇长姐,真的连煮一碗开水都那么难吗?”
荷华也看向懿姝,这也是她的疑问。无论是在药王谷还是在江湖中,她从来没为吃喝、银钱操心过,也从来没接触过这些。
懿姝说道:“山都是有主的,穷人打了柴要交一大部分,然后才能拿走极小的一部分。这一部分他们即使做饭有剩,也不舍得烧水,而是积攒起来应付雨天、冬季。”
“每年冬天对于穷人来说,就是个灾难,哪有那么多柴能天天烧?很多老弱都挺不过去。”
舞阳怔住,在冬天的时候,她的宫中都会燃起火盆,她犹觉得太冷,不烧柴的话,老人,身体弱的还真挺不过去。
“就没有无主的山吗?”
懿姝看向舞阳,“哪里有无主的山?不是属于世家大族、富户就是属于皇家。”
“真的会冻死很多人吗?”
懿姝眼神黯了黯,“你可以去看看县志,里面有人口统计,每年的冬天都会死很多人。”
舞阳抓住懿姝的手,“皇长姐,父皇不知道吗?为什么不能将那些山开放让穷人去砍柴呢?我们去告诉父皇好不好?”
懿姝垂下眼睫,涩然道:“舞阳,这些是国家的财收,我们管不了的,父皇也不会答应。”
“就拿这密云县来说,属于皇家的山林,一年砍多少树,烧多少炭,卖出多少,都是要折做银钱上交的。”
舞阳还要再说什么,就见沈晏、温良钦、萧静海一同走了进来。
懿姝问:“你们吃饭了吗?”
沈晏沉声道:“孟家捐的二十万石粮食,三个粮仓被烧干净了。”
懿姝猛地站起来,失声说,“你说什么?二十万石粮食?烧光了?”
沈晏点头,“对,是生死组织的人的干的,他们还杀了二百三十二人。”
懿姝愤怒起来,“这群畜生!叫公主府的护卫集合起来,我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没了这二十万石粮食,百姓后面的日子怎么活?
沈晏说:“你先别急。”
懿姝愤怒道:“他们烧粮食杀人,再不将他们掀出来,等着他们再次祸害人吗?”
沈晏沉声道:“所以,我们必须想个办法将他们逼出来。”
懿姝强压住心中的愤怒,“你们有什么办法了吗?”
沈晏说道:“城中的粮食现在撑不过半月,要先解决这个问题。”
懿姝拧眉,“云长史这次来带了二十万两,先想办法从周边的郡县购买一些。”
温良钦说道:“阿姐,云漳州就有粮,何必舍近求远?”
懿姝若有所思,“你是说那些世家?”
温良钦唇角勾出一丝冷笑,“他们不都哭喊着说没有粮食吗?那就让他们真的没有粮食!”
懿姝抬眼看向温良钦,心生疑惑,“总不能硬抢吧?”
温良钦说道:“公主自然不能硬抢,但生死组织的人不能硬抢吗?”
这是让他们扮做生死组织的人,去将粮食抢过来。
懿姝眉眼垂了垂,沉默下来。
温良钦看向沈晏,沈晏微微的点头,“殿下,臣也是这样的想法。”
荷华说道:“我觉得这法子挺好,也算是劫富济贫了。”
舞阳也附和道:“皇长姐,抢吧!谁叫他们不把人命当回事,都给他们抢光,也是他们活该!”
懿姝淡淡地开口,“乐衢州三个郡,大小世家近百户,他们的粮食藏在哪里,要想问出,就必须拷问,之后劫到的粮食如何运送、送到哪里,怎么将这些黑粮洗白,每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懿姝越说神色越惨淡,“为了不让这些消息泄露出去,就必须将这些人灭口,或者再狠一点,将这些世家彻底击垮,不要担心遭到报复。”
舞阳听了懿姝这话,抽了一口凉气,她有些不安地说,“其实也没必要杀那么多人吧,将粮食劫来不就行了?”
她见懿姝沉默没有说话,就去看沈晏和温良钦,却见他们都一脸沉肃,抿了抿唇,不敢开口了。
温良钦没有想到懿姝会想得那么全面,他以为这些话他们得慢慢同她说的。
他阿姐一向心软,但这样的事根本容不得任何心软。
“阿姐,只要我们做的事是正义的……”
懿姝说道:“不必劝慰我,现在这样的情况,只能这么做了,这个事我来做。”
温良钦一怔,他没想到懿姝会那么利索的答应。
“阿姐,这个事还是交给我来做吧。”
斩草就要除根以绝后患,他阿姐肯定会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