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姝现在其实很想自己一人呆会,但想起沈晏之前的话,就沉默了。
床帘被拉下,床内的光线一下暗了下来。
懿姝将脸埋入沈晏的颈窝,“我不想说。”
“我不问。”
沈晏其实也没打算问,杀那么多无辜的人,懿姝的心中一定会难过,他并不想让她再次回想,将血淋淋的伤疤再揭开。
懿姝沉默半晌才说,“我累了。”
沈晏吻了吻他的发顶,“睡吧。”
“那你呢?”
沈晏低声说,“我这两日也没睡,一起。”
不是忙到不能睡,而是担忧她,即使强迫自己入睡也没有办法。往往睁着眼睛到天明。
他现在没有睡意,就听着懿姝清浅的呼吸,数着她的心跳。
直到懿姝呼吸变得有规律,明显睡了过去,才放心让自己睡去。
懿姝睡得并不安稳,此刻她陷入了诡异的梦中。
梦中一片昏暗,只有隐隐的光,让这个世界不至于一片黑暗。
她被困在一座座坟墓中间,而这些坟墓仿佛没有尽头。黄白两色的纸钱稀稀落落地被风吹散在空中,让她感觉阵阵阴寒。
懿姝手中沾染的鲜血并不少,但都是敌人的血,让她没有任何负担,也谈不上什么畏惧。
可现在她初次意识到了害怕和恐慌,因为她想起了这两日死在她手中无辜的人。
那些片断不断地闪现,哭声、痛骂、求饶声在风中漂浮着。
懿姝想要走出这个地方,可却没有一点下脚的空隙。
要走出去,就必须踏着这些坟出去,她抬不起脚。
“你不得好死,我诅咒你全家都不得善终!”
“总有一天,你会遭到报应的!”
这些话像魔咒一样,萦绕在懿姝耳边。
懿姝只觉全身都被冷风吹透,眼见四下升起了迷雾,懿姝猛地攥紧双拳。
既然做了,那就做了,她不喜欢选择退路,退缩只会让她身陷囹圄。
懿姝抬起沉重的脚,踩着坟头一步步向着光亮处走去!
她欠的她会还,但那是在她死之后!
做了噩梦的懿姝,并不安稳,很快惊醒了沈晏。
沈晏将懿姝往怀里搂了搂,手轻轻地在她后背上安抚着,轻语,“不怕,不怕……”
懿姝这一觉睡得很沉,等她醒来时,就见沈晏在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也不知醒了多久。
懿姝搂住沈晏的脖子,向自己拉了拉,“你醒了多久了?”
沈晏凑到懿姝唇边浅浅的亲着,“一会了。”
亲吻眼见有些失控起来,懿姝推了他一下,“你先起来,压着挺重的。”
这样蹩脚的拒绝让沈晏无言,翻身下来之后,双手箍着纤细的腰肢一个用力,懿姝就压在了沈晏的身上。
懿姝:“……”
沈晏被懿姝呆愣住的神情逗笑,手抚上了懿姝的脸颊,“我不嫌重,尽管压。”
他说着手已向下滑,正要解开懿姝的衣衫,懿姝微躲开,坐了起来,掀开床帘,“该起了。”
沈晏也不勉强,“好。”
两人这一觉就睡到了夜幕低垂,懿姝借着微弱的月光点亮了烛火。
沈晏慢条斯理地给懿姝梳头,“一会想吃些什么?”
懿姝还未说话,就听外面荷华的声音传来,“沈大人,这人你绑了也有了一天了,能放出来让我们见见了吧?”
懿姝听了这话,抬头看沈晏,“你绑了谁?”
沈晏神色不变,“你!她下午就来了,让我给挡了回去。”
懿姝脸微微一红,“你该叫醒我的。”
沈晏淡淡道:“姐姐姐夫在休息,做妹妹如果识趣点,就不该来打扰。”
懿姝嘴角微抽,然后就听舞阳说:“荷华姐姐,要不我们等一会再来。”
“凭什么?这人又不是他一个人的,占了那么长时间也该还了吧。”
懿姝听荷华越说越不像话,就高声说,“你们等我一会。”
她拿起发带,快速地将头发绑起来。
收拾妥了之后,她打开了门,舞阳怕懿姝尴尬,连忙说:“皇长姐,荷华姐姐请我们吃螃蟹,咱们快去吧。”
懿姝转头看向沈晏,沈晏说道:“别贪嘴吃多了,再闹肚疼。”
这就是不参加了,懿姝点了点头,就顺着舞阳的力气走了出门。
这酒宴设在了荷塘边的亭榭处。
舞阳端端地看着一湖的莲叶,在月光下影影绰绰,鼻间闻着荷花的清香,感叹道:“在这个地方吃席,都快让我忘掉烦忧了。”
荷华塞给舞阳一壶酒,笑着说,“你锦衣玉食受尽宠爱长大,有什么可烦忧的?”
舞阳想起这些日子的经历,顿时觉得自己的烦忧不值一提,一时有些讪讪地,“是人总有烦忧吧。”
荷华捏了捏舞阳的鼻子,“那快说说,看姐姐能不能帮你解决。”
舞阳这才开心起来,就着荷华的手喝了一口酒才说,“小时候倒没有什么烦忧的,再大一点就是烦忧皇长姐不亲近我,老是偏疼宜昌,不过这个也解决了。”
荷华笑着说,“那你的意思是现在的烦忧解决不了了?”
舞阳低低嗯了一声,将头靠在了荷华的肩膀上,不说话了。
懿姝也好奇了,“你有什么烦忧,说出来。”
舞阳欲言又止,好一会才说,“我烦忧以后或许有越来越多的事不能遂心。”
“现在想一想,竟不能似小的时候那般开心无忧。”
荷华并没有实际说出让她烦忧的事,而是说出了这种感觉,荷华知道当有这种意识的时候,就意味着人也长大了。
她不想让氛围不好,遂说道:“你这说半天,也没说清楚。再不说吊人胃口,就罚你多喝半壶酒。”
舞阳又想了片刻,拉起荷华和懿姝的手,放在一起,“我想我们姐妹三人能常常在一起这么开心。荷华姐姐,你能不能不走?”
舞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浓浓的不舍与难过。
这个声音生生撞到了懿姝和荷华的耳中,砸落到了两人的心里,激起了圈圈涟漪。
懿姝想说什么,却又哽在了喉间。
荷华要走,她留不住。
荷华今日请酒,就是想做一次告别,她还未寻到契机去说,就被舞阳戳破了窗户纸。
荷华叹了口气,“若有缘分,总能相聚。”
懿姝看向荷华,“你以后的打算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