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件事,向省委主要领导做一次专题汇报。严良刚是省会城市的市委副书记,副省级干部,属于重要岗位省管干部。对他采取立案审查措施,不仅涉及干部个人,也会对临江市乃至全省的政坛产生较大的影响,必须得到省委主要领导的批准。
解智益深有同感:“可能会有很大的震动!”
其他人也都默默点头。拿下这样一个级别的干部,确实不是小事。
不过,如今高雷磊非常有把握,一定能让洪书记同意。
毕竟,上次省委常委会上,关于是否任用秦峰,秦峰的问题当场暴露,洪书记请高雷磊不要把这件事捅到华京纪委去。当时,高雷磊答应了洪书记的“请求”。
这次,严良刚违纪违法的证据更加确凿,性质更为严重,洪书记作为省委书记,心理上也许不愿意,但还是会担心高雷磊往上捅。与其庇护一个已经严重违纪违法的市委副书记,让华京纪委对洪书记本人有看法,还不如严肃查处,以正视听,维护省委坚决反腐的良好形象!
有这层把握,高雷磊就说:“我会尽快当面向洪书记详细、具体汇报一次。等我向洪书记汇报完毕,取得省委正式同意后,我就让省纪委副书记苏志全同志和汪组长你联系。由苏书记亲自带队,你们巡视组和省纪委相关处室配合,一同去临江,依法对严良刚进行立案审查,并采取‘两规’措施。”
汪军听得心潮澎湃,不由一阵激动,挺直腰板朗声道:“是!”
高雷磊又看向解智益和钟一鸣:“解厅长,钟局长,你们公安战线任务还很重。秦峰、笑面虎涉-黑涉-恶部分的侦查审讯要继续深化;毛志胜、姚志华案件要抓紧办结;整个案件的证据材料要系统梳理,形成完整卷宗。同时,要密切关注社会面动态,确保临江市社会治安大局稳定,不能因为查处干部而影响正常秩序。有什么困难和需要协调的,及时通过陆轩或者直接向我报告。”
“请高书记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确保各项工作顺利推进,确保社会大局稳定!”解智益和钟一鸣异口同声地保证。
高雷磊又转向解智益,问道:“刚才,你说,对于拘捕你手下、省刑侦总队长毛志胜的事情,你还没有向你们李厅长报告?”
解智益点头说:“是,我想等省纪委拿下严良刚之后,再向李厅长报告。之前,李厅长让毛志胜去临江市公安局支持宋凯等人,也没有和我通气。所以,我想也先不向他报告!”
由此可见,解智益对厅长李勤杰的做法是心里有气。
高雷磊看着他,说:“解厅长,你能不能听我一句话?”
解智益听到高雷磊颇为语重心长,就点头说:“高书记,请指示。”
高雷磊说:“你回去之后,可以向李厅长去报告毛志胜被拘捕的事情。”解智益有些担忧:“但这么一来,我担心李厅长会把这个消息透露出去,您也知道,我们李厅长和桐书记、严良刚的关系应该都不错。”
“无妨。”高雷磊却很冷静,“李厅长想要透露,就让他透露出去吧。让严良刚在被立案之前自乱阵脚,也不完全是坏事。按照如今的证据,严良刚想要翻身,已经绝无可能。他们要是折腾起来,只会暴露更多。”
陆轩听了,心里隐隐地感觉,如今的高雷磊和初到江流的时候,似乎已经大不一样了。
如今,高雷磊更能稳得住了,对局势也有了一种把控感。陆轩心头,不由替师兄高兴!
解智益也听懂了,说:“既然高书记如此说,那我今天就去李厅长那里报告。说实话,我要是不报告,其实也是授人以柄。毕竟,我是副厅长,拘捕刑侦总队长不向厅长报告,厅长是有理由发火,乃至质询我的。”
高雷磊道:“就是说啊,解厅长还是不要让人手中有你的话柄好!”解智益说:“谢谢高书记的指点!”
高雷磊说:“我们都不要客气了。那就这样,我们都各自行动吧!”
众人都站起来告辞,从省纪委出来。
汪军又联系了市纪委书记冯旭金,将高书记的指示精神对他进行了传达。于是,冯旭金对周立潮、宋凯、吕杰等人进行进一步的审讯。
高雷磊又交代了苏志全,让办案人员对邓长风等人加大审查力度,让他们主动交代更多、更深的问题。
对于秦君越的审查也在进一步深挖细查。
省公安厅。
解智益返回省厅之后,没有耽搁,直接去了厅长李勤杰的办公室。
“李厅长,有个重要情况需要向您当面汇报。”解智益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语气平静。
李勤杰正在批阅文件,头微微一抬,没有站起来:“解厅长回来了?临江那边案子进展怎么样?对了,毛志胜呢?他不是跟你一起在临江办案吗?我怎么一直没见到他?”他语气随意,像是在拉家常。
解智益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李厅长,我来就是向您汇报毛志胜的事情。他已经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被我们依法采取强制措施,目前被控制在省厅办案点,正在接受审讯。”
“什么?!”李勤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里的笔“啪”地一声掉在桌面上。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陡然沉了下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和明显的不满,“解厅长!你说什么?毛志胜被拘捕了?什么时候的事?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事先不向我报告?!他是省厅的刑侦总队长,正处级干部!要动他,你总该先跟我这个厅长通个气吧?!”
他的反应在解智益预料之中。
解智益神色不变,语气依旧平稳但不容置疑:“李厅长,事情发生得比较突然,而且证据非常确凿、紧急。我们掌握了毛志胜与临江市委副书记严良刚合谋,泄露侦查秘密、干预案件办理,以及他本人涉嫌巨额受贿的完整证据链。当时情况紧急,我们判断他存在外逃或销毁证据的重大风险,所以果断采取了控制措施。然后,我马上来向您报告这事了。”
李勤杰还是对解智益的“先斩后奏”很恼火,他压着火气:“你说证据确凿,有多确凿?毛志胜在刑侦战线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会不会是有人诬陷?或者证据有误会?”
“李厅长,请您放心,我们办案讲证据,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解智益说着,叫来了等在外面的刑侦总队副总队长许亚宁,说,“把证据拿来,请李厅长过目。”
许亚宁拿着一台平板电脑和一份简要报告走了进来,向李勤杰敬了个礼,然后将平板电脑和报告放在了李勤杰面前。
“李厅长,这是我们从毛志胜手机、银行账户以及相关通讯记录中提取的部分关键证据。”解智益指着平板电脑上已经调出的页面,“这是他与严良刚就泄露秦峰、笑面虎关押地点、破坏关键证据等事宜的通话录音文字整理及音频片段。这是他的海外账户明细,显示近几年有数笔来源不明的大额资金汇入,与其家庭收入严重不符。这是他妻子出境‘旅游’、购买奢侈品的记录和消费凭证,还有他儿子的高额学费和生活费,父亲接受昂贵器官移植手术及后续治疗的支付记录,资金来源均指向他收受贿赂。”
解智益一边说,一边快速滑动着屏幕,一页页清晰的银行流水、通话记录截图、消费单据照片、甚至是部分转账人的供述笔录摘要,铁证般呈现在李勤杰眼前。
李勤杰起初还绷着脸,但随着证据一页页翻过,他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没想到解智益掌握的情况如此具体、如此确凿!每一份证据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利箭,直指毛志胜无法辩驳的犯罪事实。尤其是那份与严良刚的通话录音,可以说是铁证了!
他之前或许对毛志胜的一些行为有所耳闻,甚至默许,但绝没想到问题严重到如此地步,证据链完整到这种程度!
看完了主要证据,李勤杰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办公室里的空气有些凝固,只有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终于,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质疑的底气,缓缓坐回椅子里,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干涩:“我……我也没想到,这个毛志胜……是如此昏了头,利欲熏心了啊!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既然证据如此确凿,那……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按程序办,移交厅纪检组,依法依纪严肃处理!”
他试图维持最后的威严,但话语中的底气已然不足。
“是,李厅长。”解智益点点头,“我们会按照规定,将案件材料移交给纪检组,并全力配合后续调查。感谢李厅长的理解和支持。”
“行了,你们出去吧!”李勤杰有些不耐烦地再次挥手,似乎不想再多看解智益和那些证据一眼。
解智益和许亚宁敬礼,转身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李勤杰一直努力维持的平静神色彻底垮塌。他像是虚脱了一般,向后重重靠在宽大的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
片刻后,他猛地从椅子里站起来,心神不宁地在铺着厚实地毯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脚步沉重。
“这事棘手了!”
毛志胜出事,而且证据直指严良刚!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严良刚,也会有麻烦!严良刚和省委常委、临江市委书记桐光辉关系紧密,这是公开的秘密。桐光辉要是被牵连……
李勤杰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和桐光辉之间,虽然没有像毛志胜和严良刚那样直接的交易,但多年的“友好关系”下,相互帮忙、站台支持、一同出席各类活动、接受吃请馈赠等等,一样都没少。
桐光辉如果出事,拔出萝卜带出泥,难保不会查到自己头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就算不至于像毛志胜那样锒铛入狱,但只要被纪委盯上、调查一番,自己的政治前途恐怕也就到此为止了,甚至现在的位置都未必能保住。
这个电话必须打!必须提醒桐光辉,让他有所准备,至少……要让他知道,火已经烧到眉毛了!
但是,他的手刚摸到桌上的电话,又像触电般缩了回来。
解智益!
刚才那些证据里,毛志胜和严良刚的通话录音就是被监听得一清二楚!解智益既然能监听到毛志胜,那么他有没有可能……也在监听自己?就算没有正式的监听手续,以解智益掌握的技术和人员,他完全有可能监控一些关键人物的通讯!
这个险,不能冒!
李勤杰焦躁地又转了两圈,忽然停下脚步,眼神一定,到门口把秘书叫了进来。
“厅长,您有什么指示?”
李勤杰已经恢复了表面的镇定,但声音比平时略显低沉急促:“你马上去和临江市委桐书记的办公厅联系一下,就说我有极其重要、紧急的事情,必须今天当面和桐书记商量。越快越好,最好就在今天。联系好了,立刻告诉我。”
“是,厅长,我马上去办!”秘书看出厅长神色异常严肃,不敢多问,立刻转身出去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