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敲门声,桐光辉的办公室里一下子陷入死寂般的沉默。
刚才,刘葆亚的那句“严书记这么着急啊,本来我们还是希望能和严书记多相处几分钟的。没想到,你比我们还着急”,发挥了作用。
刘葆亚的意思,是不是出问题的市委领导,正是严良刚?
如今,外面的敲门声,就是冲着他严良刚来的?
一下子大家都不说话了。
好一会儿,外面又响起了“笃、笃”的敲门声。
这时候,桐光辉才问道:“谁啊?”
“桐书记,我是陆轩!”只听陆轩的声音传进来。
严良刚一听是陆轩,心里顿时就是一松,但是因为刚才被吓了一下,严良刚心里恼火,对桐书记说:“我去看看?没什么要紧的事,我就不让他进来了。”
严良刚在桐光辉面前,也不再顾忌刘葆亚的感受,表达了对陆轩的不耐烦。
桐光辉点头说:“好,我们正在商量事呢,一个秘书怎么这么不知分寸!”
严良刚走了出去,一把开了办公室的门,看到陆轩一个人站在门口。
严良刚毫不客气地说:“干什么?不知道领导在开会吗?桐书记很不高兴,说了,你一个秘书怎么这么不知分寸?”
这是给陆轩颜色看,也是削刘市长的面子。
严良刚心想,这毕竟是在桐书记的地盘上,刘市长应该也不敢说什么?
然而,陆轩却十分平静,他说:“严书记,我也不是故意要打扰各位领导。只是,省委巡视组、省纪委的领导来了,要见桐书记。”
听到“省委巡视组“、”省纪委”的字眼,严良刚的心脏又紧了下。但是,他没有看到其他人,陆轩是不是在玩我?就没好气地问道:“人呢?”
“我们在这里。”省委巡视组组长汪军的声音响起,他的身影也从旁边,进入了严良刚的视野。
因为严良刚站在门内往外看,只看到陆轩,而站在旁边、被墙壁挡住的其他人,他根本没有注意。
这时候,汪军的出现让他的脸色为之一变。但,汪军也不过就是省委巡视组的组长,以前也只是市人大的副主任而已,严良刚稳了稳心神,说:“汪组长来了?”
汪军朝他一笑说:“不仅仅我来了,省纪委常务副书记苏志全同志也一起来了。”
随后,苏志全也从旁边现身了。不是他一个人,身后还跟着表情严肃的工作人员。
这时候,严良刚的心脏突突突地狂跳起来。
看到汪军,严良刚还能强作镇定,汪军虽然挂着省委巡视组组长的头衔,但之前不过是市人大的副主任,论资历和影响力,未必能真正压得住他。可当苏志全的身影从旁边缓缓走出时,严良刚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滞了一下。
苏志全,省纪委常务副书记,那是真正手握“刀把子”的人。
之前,苏志全还在担任省发改委纪检组长的时候,就代表省纪委来临江市江北区调查桥码镇学校暴力强拆的专案。那时候,严良刚自视甚高,没把苏志全当回事,也没好好配合。没想到,后来苏志全将问题调查清楚,查出了一批人,还担任了省纪委常务副书记。
这个常务副书记的职务可不是吃素的。在省纪委绝对是实权派,还经常能见到省委书记,以后也是省人大副主任的后备人选。在职务上,俨然已经比严良刚占先了!
这次,他亲自出马,而且是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市委书记的办公室门口……这意味着什么?
严良刚是真的有点慌了。
不过,严良刚毕竟经验老道,早已经练就了“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定力。
不到最后一刻,他总是会抱着极大的希望。
就算苏志全到来,也不一定就是针对自己的!
严良刚隐藏了脸上对陆轩的不耐烦,换了一副脸孔,露出微笑,说:“苏书记、汪组长,你们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快请进、快请进。桐书记,正好和刘市长在商量事情。”
说着,侧身让开了一条道。
苏志全没有看他,而是从他身边径直往里走,汪军随后,其他工作人员也鱼贯而入,陆轩本来也要跟着进去。
但是,严良刚先他一步,跟着回进去,让陆轩跟在自己的身后。
“陆轩怎么可以走到自己的前面?”严良刚从心底里不把陆轩当一回事!
办公室里的桐光辉、刘葆亚和江夏风早已听到了门口的对话,都站了起来。
对桐光辉来说,自己的职务确实比苏志全、汪军要高,但此刻他站起来,不是给他们俩面子,而是给省纪委、省委巡视组面子。毕竟,临江市目前正是巡视对象。
桐光辉快步迎到门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严肃和尊重,伸出双手:“苏书记、汪组长,欢迎欢迎!没想到二位亲自来了。”
苏志全与他握手,力度适中,语气平静:“桐书记,打扰了。”
汪军也握了手:“桐书记,刘市长,江部长都在啊。”
“两位领导快请坐。”桐光辉做了个请的手势,“我让秘书泡茶。”
然而,苏志全和汪军并没有移动脚步。苏志全环视了一下办公室,目光在脸色苍白的严良刚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桐光辉:“谢谢桐书记,茶就不喝了。今天我和汪组长来,是执行一项重要任务。高书记非常重视,指示我们一定要亲自走一趟。所以不请自来,还望桐书记理解。”
这番话让办公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刘葆亚适时开口,语气平缓:“桐书记,我刚才正要说这个事,还没来得及详细汇报,苏书记和汪组长就到了。这样也好,由组织正式通报,比我转达更合适。”
这时候,严良刚脑子里“嗡”地一声,忽然想起刚才刘葆亚那句意味深长的话——“严书记这么着急啊,本来我们还是希望能和严书记多相处几分钟的。没想到,你比我们还着急。”
难不成……真的是来带自己走的?
严良刚感觉双腿发软,喉咙发干,他强忍着颤抖,声音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变了调:“苏……苏书记,不知道……是要带……带谁?”
苏志全没有转向他,仿佛没听见他的问话。
但站在一旁的巡视组组长汪军,缓缓伸出一根手指,准确无误地指向了严良刚的胸口。
那一指,像一柄无形的利剑,直刺心脏。
严良刚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全靠扶住椅背才没倒下。他的脸色从苍白转为死灰,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苏志全这才转向桐光辉,声音稳重:“桐书记,今天时机很巧,你和刘市长都在,我们要立案调查的同志本人也正好在场。这样也好,程序走得清楚明白。”
他朝身后示意,“忠义同志,你来宣读立案调查决定。”
“是,苏书记!”
一名四十多岁、面容刚毅、身着深色夹克的中年男子上前一步。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盖有鲜红印章的文件,站得笔直,声音洪亮清晰:
“立案调查决定书。经省纪委常委会研究,并报省委批准,现决定对严良刚同志立案审查调查。经初步核实,严良刚同志涉嫌以下严重违纪违法问题……”
省纪委检查二室主任左忠义每念一条,严良刚的脸色就白一分。
一条条,一款款,像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桐光辉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刘葆亚表情平静,江夏风也神态坦然。
“即日起,由省纪委第二监督检查室负责具体调查工作。”
左忠义念完,将文件收起,目光如炬看向严良刚:“严良刚同志,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不!这不可能!”严良刚突然癫狂般喊起来,他转向桐光辉,眼中充满了绝望和乞求,“桐书记,我是冤枉的!这是有人陷害我!您要为我做主啊,桐书记!”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完全没有了往日市委副书记的威严。
两名省纪委工作人员已经一左一右站到了他身边。其中一人沉声道:“严良刚同志,请你控制情绪,配合组织调查。如果继续这样,我们将不得不采取必要措施。”
另一人补充道:“外面有公安同志,如果必要,可以依法使用镣铐。”
“镣铐”两个字,像一盆冰水浇在严良刚头上。他想象着自己戴着手铐被押出市委大楼的场景——他丢不起这个人!
严良刚安静下来,变乖了。两名工作人员架住了他。
“桐书记……你要替我想办法啊!……不然,可能就会失控啊!”
这句话,毫无疑问是说给桐光辉听的,一半是请求,一半也是威胁。
桐光辉眼角一跳,看着苏志全道:“苏书记,市委副书记是我们临江市的重要领导干部,不是开玩笑的。你们真的要这样带走严良刚同志?人带走容易,但要是没有证据,放回来就不那么容易了!这个事情,我肯定要马上去向洪书记汇报的!”
苏志全很坚定地说:“桐书记,你放心,我们纪委从来不会随便带人。带走的人,我们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是不会让他回来了!”
这句话,让严良刚胸口一痛,差点晕过去,被两位工作人员马上架住,带了出去!
苏志全说:“桐书记,今天我们带人的任务,非常顺利。对严良刚同志的立案调查,也是我们巡视工作的一大成果。当然,接下去,省委巡视组的工作将会在汪组长的带领下,继续深入开展,希望桐书记能继续支持。”
桐光辉没有接这个话茬,他强势地说:“我会向洪书记报告,同时也会找高书记问清楚,严良刚同志到底有什么问题,你们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苏志全说:“那就请桐书记和我们高书记联系吧,他一定会给桐书记充分的理由。我们这就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