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将是感人的一幕。
卢巧玲看到父母过来,惊喜地迎上去,扶住妈妈的手臂:“妈、爸,你们怎么来了?”
“看你这话说的。”潘菊芳拍了拍女儿的手,目光却早已投向病床上的秦芳,“听说你秦婶住院了,我们怎么能不来看看?”她声音洪亮,带着乡下人特有的爽利和热情。
卢金山也走上前,对秦芳说:“秦芳姐啊,真的是好久没见了呀!”
秦芳见到卢金山、潘菊芳这对夫妇,微微一愣。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又散开。
当初大家都是二十来岁的年纪,青春正好,在桥码镇那片土地上劳作、生活。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对方的脸上都刻下了不少岁月的皱纹,头发也掺了银丝。她想,自己这些年虽然生活在城里,可在家中也是受尽委屈,皱纹和白发恐怕不比他们少。
心头的百般感慨瞬间化作两行热泪,顺着眼角滑落。她挣扎着要起身。
“哎,别起来、别起来!”潘菊芳连忙上前,双手虚按,“你得静养!躺着说话,躺着说话!”
卢金山也赶紧说:“对,躺着休息。我们就是来看看,说说话,你别动。”
海馨和卢巧玲本来坐在床边,这会儿她们把位置让了出来。潘菊芳顺势坐到床边,很自然地拉住了秦芳的手。那双手粗糙却温暖,带着常年劳作的印记,也带着一份质朴的关切。
“秦芳姐,”潘菊芳的声音放柔了一些,“真是好久不见了!”
秦芳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声音哽咽:“菊芳、金山,我……我对不起连根,也对不起陆轩,对不起婆婆,也对不起你们啊!我当时为了城里人那份虚荣,抛家弃子就往城里跑,现在想想,我真的是好后悔啊!”
“后悔就好……”潘菊芳脱口而出,随即马上意识到这话不太对味,急忙改口,“你看我!见到了秦芳姐,心里一激动,就胡说八道了。我的意思是,那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不用管了,回来了就好!人嘛,谁还没个犯糊涂的时候?”
卢金山站在一旁,憨厚地点头附和:“是啊,秦芳姐,你婆婆也说了,你能回来,她高兴还来不及呢!她说,让我们先过来看看,她在家里看家护院,后面篱笆里养着土鸡,她得看好了,等你出院回去,她给你煲鸡汤,让你好好补补身子。”
这番话让秦芳更是感动得无以复加,她摇着头,泪水涟涟:“我和婆婆比,真不是东西!”
潘菊芳差点又条件反射地想接一句“那是”,好在这次她强行忍住了,搜肠刮肚地想找句宽慰的话:“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得扔……不是……”她感觉这也不是一句好话,马上又改口,脸都憋得有些红了,“我的意思是,你不用想得太多,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回头是什么,立地成什么的’!”
“老妈!”卢巧玲忍不住扶额,又好气又好笑,“你这真是没文化,太可怕了。是‘回头是岸,立地成佛’!而且用在这里也不完全合适啊!”
海馨在一旁看着这淳朴又充满生活气息的对话,也被潘菊芳的直率给逗乐了,嘴角漾起温柔的笑意。这位阿姨似乎很想说宽慰人的话,但往往词不达意,句句听着都那么扎心,可那份急切和真诚,却又让人生不起气来。
潘菊芳白了自己女儿一眼,理直气壮地说:“我是乡下人,哪有什么文化?我的意思很简单,无非就是让你秦芳婶子宽心,以前的事情都不要去想了,回来了就是天大的好事!”
卢巧玲无奈地说:“你这么说不就完了吗?还绕来绕去,尽说些让人哭笑不得的话!”
“好,好,我就这么说!”潘菊芳应着,目光忽然瞥见了站在卢巧玲身边的海馨,眼睛顿时一亮,上下打量起来,惊叹道,“哎哟!这就是海馨吧?”
海馨本来正含笑看着这一幕,轻轻倚靠在墙边,气质沉静。见潘菊芳问起,她立刻站直了身子,微微欠身,礼貌地打招呼:“是,菊芳阿姨、金山叔叔,你们好。”声音清润悦耳。她已经从卢巧玲那里听说了她父母的情况,也记住了他们的名字。
潘菊芳站起身来,走到海馨面前,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眼里满是赞叹:“啧啧,这姑娘长得……就跟电视上的主持人一样!瞧瞧这模样,这身段,这气质……怪不得,怪不得……”
她忽然转头对卢巧玲说,“女儿啊,妈今天算是明白了,怪不得你输给海馨。我和你说,我女儿巧玲从小到大都喜欢陆轩,喜欢得那叫一个痴心!可缘分这东西啊,强求不来。她后来和我说,陆轩以后要跟海馨结婚。我当时还想呢,海馨是谁啊?能比得过我女儿?可今天一见,我终于明白了,陆轩为什么选择你,这搁谁谁不选啊?”
这番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让卢巧玲和海馨的脸上都飞起了红霞,尴尬又不好意思。
卢巧玲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跺脚冲老妈发火:“妈!你这个人到底会不会说话啊?!不带你这么捧高踩低的!海馨姐是优秀,可你也不能这么说自己女儿啊!”
海馨连忙握住卢巧玲的手,脸上微红,但语气真诚而坚定:“巧玲,我不是‘高’,你也不是‘低’。我们是好姐妹,不仅是今天,还会是一辈子的好姐妹。阿姨是开玩笑的。”
潘菊芳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直白了,嘿嘿笑了两声,拍了一下自己的嘴:“看我这张嘴!我就是看到海馨太高兴了,心里想啥就说啥了。我们巧玲能找到海馨这么好的姐姐,我也完全放心了!”
她话锋一转,又笑眯眯地看向陆轩,“陆轩啊,我们巧玲说了,等你妈妈出院,她就和伟雄把婚结了,到时候请你们全家喝喜酒。你和海馨,什么时候结婚啊?”
“这……”陆轩被问了个措手不及,一时语塞。
他想解释,自己并非要和海馨结婚,按照之前和卿飞虹的约定,他应该会和卿飞虹走进婚姻的殿堂。但是,这话能在这里说吗?当着海馨的面,当着这么多关心他、也关心海馨的人的面,直白地说出来,无异于当场给海馨难堪,也辜负了她这些天默默无闻的付出和陪伴。
若是几年前刚踏入社会的陆轩,或许会心直口快地说出来。然而经过这几年的官场磨砺、人情冷暖,他渐渐明白,有些话直白地说出口,带来的伤害可能远大于所谓的“坦诚”,尤其是在这种场合。感情的事本就复杂,更不该在此时此地成为众人讨论甚至同情的焦点。
因此,他喉结动了动,最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略显含糊地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了一个洪亮而带着喜悦的声音,恰到好处地打破了这微妙的尴尬:
“爸爸、妈妈,你们也来啦!”
是卢巧玲的未婚夫金伟雄的声音。他虽然尚未和卢巧玲正式举行婚礼,但早已改口,对卢巧玲的父母亲热地叫上了“爸、妈”。
金伟雄大步走进病房,手里还提着一袋新鲜水果。他先向陆连根、秦芳问好,又跟陆轩、海馨打了招呼,最后站到卢金山和潘菊芳身边,脸上洋溢着憨厚踏实的笑容。
潘菊芳看到金伟雄,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刚才那个让陆轩为难的问题立刻被抛到了脑后。她拉过金伟雄,上下打量着:“伟雄啊,这两天忙坏了吧?瞧你这精神头还行!巧玲没欺负你吧?”
“妈,我哪敢欺负他呀!”卢巧玲嗔道。
金伟雄挠挠头,笑道:“爸、妈,我挺好的。工作上的事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就等着婶子康复出院,然后……”他看向卢巧玲,眼神温柔,“然后我和巧玲把大事办了。”
病房里顿时充满了温馨和喜悦的气氛。秦芳看着眼前这对即将成婚的年轻人,又看看守在自己床边的丈夫和儿子,还有善解人意的海馨,心中那份积压多年的悔恨和酸楚,似乎也被这浓浓的人情暖意冲淡了不少。
陆轩暗暗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金伟雄一眼。他抬腕看了看表,想起晚上的饭局,便对父母和海馨等人说:“爸、妈,叔叔、阿姨,我晚上还有个工作饭局,是我师兄高书记请客,海馨、巧玲、伟雄也一起去。”
潘菊芳说:“对、对,巧玲也和我说了。你们放心去吧,开开心心地吃饭,这里交给我们。我们这么多年不见,还有说不完的话呢。等会让金山去叫几个菜上来,我们一边吃晚饭,一边聊!”
陆轩说:“那就辛苦金山叔和菊芳婶了。”
卢金山说:“没事,没事,你们快去,不要让领导等!”
海馨点点头,对秦芳柔声说:“阿姨,您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您。”
秦芳拉着海馨的手,又看看儿子,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点头:“好,你们去吧。”
陆轩这才和海馨、卢巧玲、金伟雄一起,赶往苏志全发过来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