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轩听到这话,先是一喜,脱口而出:“好啊!”
随后,他又马上感觉到不大合适,“但是……飞虹那天应该也去的吧?”
卢巧玲知道,陆轩的顾忌,就是卿飞虹。到目前为止,陆轩心里还放不下卿飞虹。她就说:“卿飞虹是伟雄师妹,我们肯定也会邀请她。”
金伟雄点点头说:“我们会邀请的。”
陆轩道:“那,我和海馨担任伴郎伴娘好像……”
陆连根和秦芳也相互看看,知道陆轩答应不下来的原因。但是,从他们二老的角度,他们自然更喜欢海馨。
卿飞虹虽然也来过,陪过他们,但是后来就一直没来了。而且,卿飞虹陪同的时候,和他们说话、相处,她的心也似乎不在这里,她的心里始终是装着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身在曹营心在汉。
然而,海馨和他们在一起很随意,也很安心,让二老感到放松和温暖。
而且,海馨也很有主见,关于是否让秦孝林、查古月到乡下暂居的问题上,两人犹豫不决,海馨几句话就让他们把问题想清楚了,最后没有让秦孝林、查古月去,不然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只会让大家都不自在。
所以,从内心深处,他们都喜欢陆轩能和海馨在一起。
当然,陆连根和秦芳也都是很实在、老实巴交的人,他们都不会给儿子下任务。
这时候,卢巧玲道:“轩哥,你和海馨姐担任伴郎、伴娘是最合适的。因为你们俩都没有结过婚。我们也考虑过,让卿飞虹当伴娘,可是卿飞虹已经结过婚了,而且是离异的。”
金伟雄说:“按照习俗,伴郎伴娘一般是未婚男女担任,也是为了讨个彩头。”
陆轩心想,这方面自己可能也不能强求,毕竟,伟雄和巧玲喜结良缘,自然是希望给他们最好的祝福,非要让已经离异过的飞虹当巧玲的伴娘,也说不过去,只好答应:“那好吧,就按照你们说的来吧。”
金伟雄、卢巧玲一脸欢欣,金伟雄说:“那今天晚上我请客,先感谢一下咱们的伴郎、伴娘?”
陆轩说:“还是我请吧,要感谢你们经常来看我爸妈!”金伟雄说:“谁请都一样。今天我先提出来的,就我请。下次,再你请。”
陆轩笑笑说:“那也行。不过,我先回单位一趟,等会六点半再见。”卢巧玲说:“我们就留在这里,陪叔叔阿姨聊聊天,等你的电话。伟雄,你就订个地方吧?”金伟雄说:“好!”
陆轩回了市府办,没多久,刘市长等领导果然调研回来了。
刘葆亚不在调研单位用餐,这是他给自己的一个规矩。
陆轩就把今天下午送秦孝林回去、秦孝林家被查封、以及他们搬去了房改房的情况,向刘市长简要做了汇报。
刘市长说:“秦家的遭遇就和一个‘贪’字有关。当领导干部,这是一条不能逾越的底线。陆轩,你如今是副秘书长了,随着岗位的提升,诱惑也会越来越大,这条底线,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突破!”
陆轩坚定地说:“刘市长,您的这席话,我会一直记着!”
“我相信你会的。”刘市长点头说,“你在和秦家的关系上就处理得相当不错。”
陆轩说:“我从小的经历可能让我知道,秦家是什么样的人。我和他们不是同一类人。”
刘市长点点头,说:“秦家的事,应该能告一段落了。市委常委会结束之后,我们市府办的内设机构也该调整了,今天我在车上,也和传毅、王燕都说过了。你抽空,和他们一起商量一下,把市府办的人员配备好,对我们下一步工作来说是一个重要保障。”
陆轩说:“是,我会去找俞秘书长商量。”
从刘市长那里出来,陆轩就来到了俞传毅的办公室,俞秘书长又把市府办主任王燕叫来了。三人在一起商量到了六点。
俞秘书长说:“都这么晚了,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吧?”
陆轩“呀”地一声叫了出来,因为商量事情,竟然把晚上和金伟雄、卢巧玲一起吃饭的事情给忘了。
这时候,手机响了,果然是金伟雄打来的,说他已经预定了一个地方,等他呢。
陆轩看看俞传毅、王燕,说:“咱们一起去吃饭吧?今天江北区公安分局金伟雄请客,还有马上要成为他老婆的卢巧玲。”
俞传毅笑着说:“我们有地方蹭饭,自然开心啊!”王燕也说:“我听你们的。”
于是,陆轩就对金伟雄说:“再加两人。”金伟雄说:“再加十人都没关系。”
于是,陆轩就带着俞传毅、王燕一起去和金伟雄、卢巧玲碰头。
陆轩的爸爸要照顾秦芳,说什么都不愿意离开病房,因为饭店就在医院边上,金伟雄让饭店先炒了两个菜,给陆连根他们送了过去,他们几个人才开始慢悠悠地吃起来。
一顿晚饭,大家吃得开开心心,尽心方归。
海馨也喝了点酒,吹弹可破的脸上晕着红霞,她看陆轩的眼神中隐含着一丝喜欢,一丝欣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海馨对陆轩不仅是有点意思,而是很有意思。
喝了点酒的陆轩无意中看到海馨的眼神,心中也是一动。但是,他马上克制了自己的情绪,与其他人敬酒去了。
海馨也不在意,还是时不时微笑瞧他,似乎她有足够的宽容、足够的时间和足够的耐性来等待他!
晚饭结束的时候,卢巧玲说:“轩哥,等会,你送一送海馨姐吧?”
陆轩一怔,问道:“你们不一起吗?”金伟雄没在意,正要说:“也可……”
“以”字没有说出口,就被卢巧玲在桌底下,狠狠踹了一脚,金伟雄马上改口“也可能真的不一起了,毕竟我们现在婚期已定,得回去准备。”
卢巧玲这才朝他笑着白了一眼。
金伟雄这时候算是彻底明白了,卢巧玲是要给陆轩和海馨创造机会。
陆轩听说他们得回去为婚礼做准备,也不好意思非得让他们一起送了。至于俞传毅、王燕是领导,陆轩更不好让他们送海馨,只好道:“那我送一送。”
海馨说:“我们等会一起再去看看你爸妈,你再送我回去。”陆轩说:“那也行。”
两人一同走向住院部。
冬夜的风带着湿冷,海馨走在陆轩身侧,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香,脚步却稳当。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长发松松挽在脑后,耳畔垂落几缕碎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陆轩没有说话,她也沉默,只是偶尔侧过脸,看他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病房的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的灯光。陆连根、秦芳看到陆轩和海馨一起进来,两人都是一愣。
“你们怎么又来了?”秦芳语气里带着责备,眼神却是温软的,“都这么晚了,不用过来,我们好好的,快回去休息。”
海馨笑着走上前,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我们也没什么事,再陪你们一会儿,顺便醒醒酒。”
“喝酒了?”秦芳仔细看她,又看看陆轩,“喝得多不多?头晕不晕?”
“不多,就几杯。”海馨比了个小小的手势,眼睛弯成月牙,“主要是高兴。巧玲和伟雄的婚事定了,大家都很开心。”
秦芳点点头:“你们喝点水吧,醒醒酒。”
陆连根去倒了两杯温水,放在陆轩和海馨手边:“喝点水,解解酒。”
“谢谢叔叔。”海馨捧起杯子,小口抿着。
秦芳看着她,越看越觉得这姑娘顺眼。眉眼生得好看,却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漂亮,而是温润耐看,越看越有味道。说话得体,做事周到,待人接物也落落大方。
秦芳及时刹住了念头,把目光转向陆轩。儿子坐在一旁,手里也捧着杯子,却没有喝,只是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海馨啊,”秦芳开口道,声音放得很柔,“你这么好的姑娘,以后谁能娶了你,那才是有福气呢。”
海馨微微一怔,随即笑起来,脸颊的红晕似乎更深了些:“阿姨您太会夸我了,我哪有那么好。”
“当然有的。”秦芳认真道,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陆轩。陆连根也跟着看过去,心里着急:儿子,你怎么就不接茬呢?人家姑娘的心思连我这个粗人都看出来了,你就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还是说,你心里还放不下那个卿飞虹?
陆轩自然感受到了这两道目光的重量。他沉默了几秒,把杯子放下,站起身:“时间也不早了,我先送海馨回去。”
秦芳和陆连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的叹息。秦芳只好说:“好,路上小心。”
“叔叔阿姨晚安。”海馨也站起来,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大衣,“你们早点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们。”
她说完,朝二老挥挥手,转身走出病房。陆轩跟在她身后,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护士站偶尔传来低语声。海馨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大衣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拂动。陆轩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很多情绪,却理不清也说不出来。
两人并肩走出住院部大楼。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冬天特有的清冽。海馨把大衣拢紧了些:“江南的冬天,比我们华京冷多了!”
陆轩抬头,说:“是啊,主要是湿气!”
他们沿着医院门口的人行道往前走。这条路是去华缘酒店的近路,穿过这条街,再过两个路口就到了。陆轩记得这条路原本还算平整,但最近市政在翻修人行道,白天的时候就看到工人在撬地砖。
他刚想提醒海馨小心,就听见她“啊”地一声惊叫。
海馨脚下一滑,高跟鞋的细跟卡进了路面上一个刚撬开还没填补的凹槽里,整个人失去平衡,朝旁边歪倒。
陆轩反应极快,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出手,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扶住。
海馨靠在他的臂弯里,惊魂未定,呼吸有些急。过了几秒,她才回过神来,低头看看自己的脚踝,轻轻吸了口气:“好像……崴到了。”
陆轩扶她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下。冬夜的台阶冰凉,他把自己搭在臂弯的大衣叠了叠,垫在她身下。然后蹲下身,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看她的脚踝。
细窄的鞋跟已经有些歪了,脚踝处微微泛红,估计会肿起来。
“疼吗?”他问。
“有一点。”海馨咬着下唇,“不过应该不严重,缓一缓就好了。”
陆轩站起身,看看四周。这条路不是主干道,这个时间点出租车很少经过,偶尔驶过几辆私家车,都没有停下的意思。
“叫不到车。”他说,“再等一会儿应该会有。”
海馨试着站起来,刚踩实,脚踝处就传来一阵刺痛。她皱了皱眉,又坐了回去。
又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车经过。
“这里离酒店不远了。”她指指前方,“你看,那栋亮着灯的就是华缘酒店,走过去也就五六分钟。我坚持一下,慢慢走。”
她再次站起来,扶着旁边的树干,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
然后“嘶”地一声,又缩回了脚。
陆轩看着她倔强的侧脸,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要不……”他顿了顿,“你要是不嫌弃,我背你过去。”
海馨转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她眼里,亮晶晶的。她愣了一瞬,随即笑起来,眉眼弯弯,酒后的红晕在脸颊上还没褪尽,被夜风一吹,更添几分娇俏。
“那最好了,”她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只不过我这个人有点重,你恐怕会很累。”
陆轩在她身前蹲下,语气平淡却笃定:“你放心,我力气还是有的,背你肯定没问题。”
海馨看着他宽厚的背,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俯身,轻轻趴了上去,双手环住他的肩颈。
陆轩站起身,稳稳托住她。她比想象中轻,羊绒大衣的质地柔软贴在他手背。然而下一秒,他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的双腿自然地环在他腰侧,隔着冬装的厚度,依然能感受到那份柔软的重量。而她的上身贴着他的背脊,两处饱满的起伏轻轻压下来,隔着彼此的外套,不是直接的、炽热的,却也是温存而不容忽视的。
他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混着红酒残留的微醺气息,像这个冬夜里忽然开放的一树腊梅,清冽又缠绵。
这是一种陌生的感觉。不是没有亲近过女人,和海馨也有过更近距离的接触,但此刻这种亲近带着一种奇异的矛盾,分明隔着层层衣衫,却又仿佛肌肤相贴。
更奇怪的是,他并不排斥。
甚至,在这寒意凛冽的冬夜,背上传来的温度,正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
“出发咯。”她在耳边轻声说,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陆轩没答话,背着她朝华缘酒店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刻意避开那些坑洼。海馨渐渐放松下来,下巴搁在他肩头,像一只餍足的猫。她能感觉到他背部的肌肉随着步伐微微收紧、舒展,结实而可靠。他身上没有古龙水的味道,只有干净的皂香,还有一点点——属于她熟悉的那种令人安心的气息。
她把脸埋进他的肩侧,闭上眼。
夜风依旧冷冽,两个人却都不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