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了机场门口，卢巧玲的车子已经开了过来，司机正等着。陆轩也有自己的车，是省委巡视组派来的，停在停车场，因此不一起回了。

陆轩道：“巧玲，你这就回公安局了吧？”

“是啊，”卢巧玲笑笑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轩哥，你要去省纪委了吧？”

陆轩一愣，心里微微一动：“你怎么知道？”

卢巧玲笑而不答，只是说：“钟局长和你打电话的时候，我也在。”

陆轩恍然，点了点头：“哦，钟局长很信任你啊。那我们就再见了，我这就赶去省纪委了。”

卢巧玲点了下头，又忽然叫住他：“轩哥。”

陆轩转过身：“嗯？”

卢巧玲看着他，认真地说：“今天，你来送海馨，不仅海馨很高兴，我也很高兴。”

陆轩被她这直白的话弄得有些窘，明知道她为什么说高兴——因为卢巧玲一直希望他和海馨在一起。他故意装作听不懂，挥了挥手：“你高兴个啥！拜拜！”

说着，转身往停车场走去，脚步快了些。

卢巧玲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转身上了车。

陆轩从机场出来，就直奔省纪委而去。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照在他脸上，心思开始转到去省纪委的事上了。

之前，市公安局长钟一鸣给他打了电话，说在办案过程中有重大发现，要马上向高书记汇报，希望陆轩能帮助联系，同时一起过去。

陆轩问是什么“重大发现”，钟一鸣说，事关重大，在电话里不方便说，等会儿一起到高书记那里商量吧。

钟一鸣既然这么说，陆轩也就不再多问。他给师兄高雷磊打了电话，高雷磊一听，就说：“五点钟，那时候我有空。”

于是，就约了傍晚五点。随后，陆轩就往机场跑，来送海馨了。

这会儿，海馨送好，他就赶往省纪委。

车子驶入省委大院，刚停好车，手机就响了。陆轩一看，是钟一鸣。

“陆秘书长，在哪个位置了？”钟一鸣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陆轩说：“刚到省委大院。”

钟一鸣说：“那就好，我们已经在高书记的办公室了，等你啊。”

陆轩心里一紧，没想到各位领导都提前到了。他马上说：“我这就上去。”

挂了电话，他快步往办公楼走去。轻车熟路，很快就到了高雷磊的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陆轩敲了敲门，听到高雷磊说“进来”，这才推门进去。

一进门，他的目光微微一凝。

办公室里人不少。

除了高雷磊，省纪委副书记汪军也在，省公安厅副厅长解智益坐在他旁边，市公安局长钟一鸣、市公安局副局长邓弘则坐在靠窗的位置。几个人围坐在茶几旁，沙发不够坐，就搬了椅子过来。

在沙发上，还给陆轩留了一个位置。

高雷磊抬起头，看到他，微微一笑：“陆轩到啦，坐吧。”

陆轩向众位领导点头致意，在沙发上坐下来。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心里暗暗揣测，今天这场面显然不同寻常。省纪委、省公安厅、市公安局的主要领导都在，要汇报的事情恐怕非同小可。

“陆轩也到了。”钟一鸣开口道，“那我就向各位领导汇报一下，今天我们监听到的一个重要消息。”

陆轩竖起了耳朵。他知道，今天省、市公安厅局的领导特意赶到省纪委，要报告的肯定是重要消息。

钟一鸣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

“事情要从邓长风、周立潮被突破说起。”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两人交代的材料中，除了他们自身的问题，还涉及了一些其他人。其中，就有现任市建设局局长卿飞虹同志。”

陆轩的心微微一紧。

钟一鸣继续说，“据周立潮交代，卿飞虹同志当初能提拔为常务副区长，背后有市委书记桐光辉的推动。这个情况，引起了我们的重视。因为邓长风、周立潮的案子牵涉面很广，我们担心还有更多隐藏的问题没有挖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高雷磊脸上：“因此，经厅里批准，我们对卿飞虹同志实施了必要的技术监控。”

当初，卢巧玲提出要监听卿飞虹，就担心没有充分的理由，后来钟一鸣就向省厅副厅长解智益报告了，解智益道：“你就说经我批准的就行了，有问题让他们来找我”。这样一来，卢巧玲、金伟雄监听卿飞虹就有了正当理由。

钟一鸣继续道：“原本只是想看看她是否与邓长风、周立潮案有更深层的牵连，没想到……”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凝重，“没想到，这次监听到的消息，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

陆轩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忽然想起在机场时，卢巧玲之所以知道他会到省纪委，恐怕不仅仅是因为钟一鸣和他打电话的时候她在旁边，更因为——监听卿飞虹的人，卢巧玲恐怕就是操作者之一。

还有，海馨为什么执意要让他和卿飞虹推迟结婚？为什么临走前还要告诉他有个“老K”的存在？应该是，她们早就已经通过监听，或多或少了解了相关的情况！

可是……

陆轩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卿飞虹对他说的那些话……难道都是假的吗？

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想要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高雷磊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钟一鸣：“钟局长，您看，监听到的录音，是否可以在这里放一放？”

钟一鸣点点头，但目光看向了副厅长解智益，这是要争取领导的同意。

解智益点头说：“播放录音吧。”

副局长邓弘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播放器，点了下，放在茶几上。

“这段录音，是今天中午在城东‘纯真之风’书吧监听到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陆轩的心跳微微加快，“通话双方，一方是卿飞虹，另一方，代号‘老K’。”

陆轩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录音开始播放。

先是短暂的杂音，然后是卿飞虹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

“……那个小丫头，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跟我抢陆轩。现在好了，婚期得推迟一年。”

一个低沉而沙哑的男声响起，带着几分苍老，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年？陆轩这小子，倒是挺有女人缘的。”

卿飞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悦：“你也不差啊。”

男人笑了一声，没有接话，随即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好了，这个事先不说了。一年就一年吧，也不是等不起。我今天找你，是有另一件事，更紧迫的事。”

卿飞虹问：“什么事？”

男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邓长风和周立潮，昨天晚上，已经被纪委突破了。这事，你知道吗？”

陆轩的心猛地一沉。

录音继续播放。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分析着纪委办案的手段，分析着邓长风、周立潮可能交代的内容。然后，他说：

“现在，只有稳住。我毕竟不在江中，我现在的职务，他们要管也管不到。但是，如今江中的纪委书记高雷磊是一个愣头青，就怕他把情况往上报，把事情捅到上面去，这就对我不利了。所以，我会先和上面打个招呼，就算高雷磊往上报，也不让首长们知道。”

陆轩的眉头紧紧皱起。这个人的口气，大得惊人。

录音里，男人继续说：“但是，这个事情，需要你提醒一下桐光辉。我担心他的手机被人监听了，所以就不给他打电话了。你最近找个机会，向他汇报一次。让他知道邓长风、周立潮被突破的事，也让他知道，我这边会想办法。他必须稳住，不能乱。他一乱，整个盘子就乱了。”

卿飞虹说：“我知道了。我今天就和桐书记预约见个面。”

陆轩的心往下沉了沉。

录音继续。男人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了些：“还有一件事，关于我们的女儿念念，我有个想法。”

卿飞虹的声音明显紧绷起来：“什么想法？”

“既然陆轩现在不能当她的‘爸爸’，”男人说，“你要不，还是让她到中海来上国际寄宿学校吧？”

卿飞虹的声音拔高了：“什么？让念念去中海？读国际寄宿学校？为什么？我不同意！”

……

男人没有坚持：“那也行。总之，你考虑考虑。念念的事，不急在这一时。”

录音到这里，基本上结束了关键内容。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陆轩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念念……是老K的女儿。

卿飞虹……一直在骗自己，说什么是曾经的大专校长车洁敏强暴她之后生的！

那个老K，那个她从未提起过的人，那个声音低沉而威严的人，竟然是念念的亲生父亲。而她，瞒着他，瞒着所有人，想让他做念念的“爸爸”。

还有，她和桐光辉的关系……她和邓长风、周立潮的牵连……她和那个能“不让首长们知道”的神秘人物的联系……

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网，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他想起卿飞虹看他时的眼神，想起她说的那些柔情的话……那些，那些，都是假的吗？

他想起念念那张天真的脸，想起她蹦跳着说“我有爸爸了”时的欢喜。那个孩子，是无辜的。可她的父亲……

高雷磊的目光落在陆轩脸上，带着几分关切，几分了然。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钟一鸣轻咳一声，说：“录音的主要内容就是这些，但今天取得的材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解智益点了点头，沉声道：“这个‘老K’的身份，需要大家分析、确认一下。汪书记，你应该有数吧？你可是老临江了，对这个声音，应该熟悉，对吧？”

汪军沉吟了一下，笑看着解智益说：“自然熟悉，这辈子也不会忘记。我当时本来可以当市委常委，至少也是副市长的嘛，就拜这位领导所赐，就没戏了！你说，我能忘记嘛？”

解智益玩笑说：“不过，你现在也不错，有高书记提携你。”

汪军看看解智益笑道：“我知道，你没有当上临江市公安局长，也和这位领导有关系，对吧？”

解智益洒然一笑：“从这一点上说，咱们是同病相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