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军也点了下头，转向了省委常委、纪委书记高雷磊，这时候，高雷磊也在望着他，露出想了解的神情。毕竟，高雷磊来到江流省不久，对于临江市的故事并不那么清楚，因此播放器中的声音，高雷磊辨识不出来。

汪军对于领导也不卖关子，就说：“高书记，尽管还需要核实，但是从录音辨识，此人应该就是中海市长克敬守。”

这话一出，高雷磊愣了一愣。克敬守，那可是中海政府的主官，职务比他高雷磊还高了不少！怪不得，录音中克敬守会说，省纪委管不了他，而且就算高雷磊把情况上报华京纪委，也不会到首长的手中！

但到底是不是克敬守，这一点至关重要，高雷磊又看向了省公安厅副厅长解智益。

省公安厅副厅长解智益也早有准备，说：“高书记，我基本可以肯定，录音中的老K就是曾经的临江市委书记、现任中海市长克敬守！”

高雷磊点头，谨慎地说：“解厅长、汪书记都认为是克敬守，我想这就八九不离十了！但是，我还是希望公安上，利用技术手段进行进一步的确证。这个工作，解厅长，我能不能交给你？”

解智益肯定地说：“高书记，你不用和我客气，我去核实清楚。”

这时候，汪军说：“高书记，要是核实清楚了，确实是克敬守，该怎么办？”

高雷磊转向他，十分肯定：“要是确实是克敬守，我会尽快将情况整理成材料，向省委主要领导汇报，同时报华京纪委。”

汪军替高雷磊担忧：“但是，克敬守，职务太高，又在中海这样重要的岗位上，他在华京的关系一定非同小可。他自己也放话了，就算报上去，他也有办法不让首长知道。到时候，他知道是您报上去的，恐怕会对您不利。”

高雷磊却一笑，说：“我对事不对人，有人做了违反纪律的事情，我就算管不到，却有责任向上报！而且，我要是怕乱纪违法的人来打击我，我也就不来当这个省纪委书记了！”

高雷磊的这句话，让汪军、解智益相互看了一眼，两人心里都对高雷磊由衷敬佩！

陆轩听了也心气上涌，然而，心里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低落。

这是因为卿飞虹。

高雷磊注意到了，看向他：“陆轩，今天，我让你也参加这个碰头会，也是因为考虑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你和卿飞虹的关系，我知道，早前你们就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但是，关于老K的情况，她和你说过吗？”

陆轩摇摇头说：“以前，她都没有和我说起过。”

高雷磊说：“要是老K就是克敬守，那么你还没有和卿飞虹结婚，就是一件幸事！你是我的师弟，我不希望你替一个问题官员去抚养孩子！况且，卿飞虹一直瞒着你真相，一个不能和你坦诚相对的女人，和她在一起，你也没办法幸福。”

陆轩黯然，随后提出了一个要求：“高书记，等解厅长那边确证了，我想和卿飞虹再谈一次，我希望从她的口中得到真相，不知可否？”

汪军作为副手，马上开口：“陆轩，这样就怕会打草惊蛇。高书记，您说呢？”

高雷磊沉吟片刻，说：“倒也未尝不可。卿飞虹早晚会知道，老K也早晚会知道。接下去，我们也不可能打暗牌，而是打明牌。就让陆轩去和卿飞虹聊聊吧，也是给卿飞虹最后一次机会。”

其实，高雷磊这么做，也是承担了巨大压力的，毕竟要是让老K知道自己被监听了，恐怕要跳起来。但是，高雷磊也很清楚，陆轩要是不和卿飞虹谈一次，是不会死心的。他想让陆轩知道，卿飞虹是卿飞虹，但不是陆轩想象中的卿飞虹！

还有，高雷磊说的“给卿飞虹最后一次机会”，包含了两层意思：一是陆轩给卿飞虹的“最后一次机会”，还有就是高雷磊给卿飞虹的“最后一次机会”。要是，卿飞虹把握住了，她的人生也许会得到解脱；把握不住，只会越陷越深。

陆轩也能理解高雷磊的意思，感谢道：“谢谢高书记，我会和卿飞虹好好谈的。”

“那就好，”高雷磊又转向解智益，说，“那就麻烦解厅长了，等一确证就通知陆轩吧。”

解厅长说：“我回去后，马上就核实。”

高雷磊问道：“其他，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其他人都说，没有了。高雷磊就说：“接下去，我们继续密切配合，深入查案，将反腐反贪进行到底！”众人答应了一声，也就告辞离开了省纪委。

陆轩先回到了市政府，向刘市长报告了今天去见高书记的情况。

刘市长听了也很意外，毕竟当初刘市长是在姑苏担任市长，姑苏和中海接壤，对中海的政局相当了解。刘市长在担任市长期间，克敬守从中海市委副书记到中海市长，进步也不可谓不快。

只是，他想象不到的是，克敬守会和卿飞虹生了一个女儿？！刘市长道：“现在就看解厅长那里，是否能分析出来，那声音到底是不是克敬守了！”

陆轩心里还是希望不是，就说：“现在只有等解厅长的结果了。”

刘市长点点头，随后说：“陆轩，话说到这里，另外一个情况，我也索性先对你说了。”

陆轩心里微动，刘市长要说的似乎又是大事，他郑重地道：“刘市长，您请说。”

刘市长目光望向窗外：“当初我们去争取让胡一哲担任区长，省委组织部段部长就说了，让胡一哲担任区长的条件是，市里同意让卿飞虹担任市建设局长。段部长当时就说了，这不是他的意思，是上面领导的意思。这上面的领导，到底是谁，他当初没有说。但是，现在看来，首先应该是洪书记、桐光辉都同意了，另外恐怕还有和卿飞虹相关的其他领导了！这样一来，事情为什么会这样，也就说得通了。”

陆轩的心里就更加沉甸甸了，这么说来，卿飞虹和老K的关系，恐怕是真的逃不掉了！

他正想说什么，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陆轩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动着“解智益”三个字。

他的心猛地一紧，抬头看向刘葆亚：“刘市长，解厅长打电话来了。”

刘葆亚点点头，神色平静：“那你接吧。”

陆轩深吸一口气，按了接听键：“解厅长，您好。”

“陆轩，”解智益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沉稳中带着一丝凝重，“刚才厅里技术部门对那段录音做了声纹比对分析，结果已经出来了。”

这么快！陆轩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结果如何？”

解智益沉默了两秒，那短暂的寂静却让陆轩的心跳都慢了半拍。

“比对结果显示，”解智益的声音清晰而肯定，“录音中的老K，与中海市长克敬守的声纹特征高度吻合。误差率在千分之一以下，基本可以确认，就是同一个人。”

陆轩只觉得脑子里“嗡”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塌陷了。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解智益似乎理解他的沉默，在电话那头轻叹一声：“这个结果，我们已经向高书记汇报了。高书记的意思是，接下来的事情由他那边来处理。你……这里，要去找卿飞虹谈话，也可以了！”

“谢谢解厅长。”陆轩的声音有些涩。

挂了电话，他看向刘葆亚，目光里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刘市长，解厅长说确认了，就是克敬守。刘市长，我想今天，就找卿飞虹谈一次。”

刘葆亚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也好。长痛不如短痛。陆轩，要是她还是不能对你诚实，我认为，你也应该快刀斩乱麻。”

陆轩点头：“刘市长，我知道了！”

刘葆亚：“那你去吧。”

陆轩从刘葆亚的办公室出来，直接给卿飞虹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却没有人接。

陆轩看着手机屏幕，眉头微微皱起。他没有再打第二次，而是直接叫上车子，往市建设局去了。

车子驶过临江市的街道，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陆轩的心却像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到了市建设局，陆轩又给卿飞虹去了电话。这次，响了几声后，卿飞虹接了起来。

“陆轩？”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户外，“有什么事吗？”

陆轩问：“飞虹，你在哪里？”

卿飞虹说：“今天在江南区调研城市发展规划，还在从一个点去吃饭的地方。今天，要吃过晚饭才回去了。”

陆轩听了，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卿飞虹是市建设局长，江南区的区委书记干永元就是干嘉栋的老爸。今天卿飞虹去，干永元自然会留卿飞虹吃饭。然而，在此刻陆轩的眼中，这些应酬已经毫无意义。他问道：“能不能不吃啊？我有个事情，想要和你聊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卿飞虹的声音带着一丝为难：“我已经答应干书记了，他也很热情，一定要留我吃饭。现在，饭店包厢都订好了，已经让他们上菜，我要是这时候走了，恐怕不太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