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飞虹从酒店出来,就给桐光辉打了个电话。
自从当了市建设局局长之后,卿飞虹已经可以直接给桐光辉打电话了。手机响了几声,那边接了起来:“卿飞虹同志,有什么事吗?”
卿飞虹的声音压得很低:“桐书记,有重要情况,我必须马上向您汇报。”
桐光辉沉默了两秒,似乎在判断这个“重要情况”的分量。他今晚本来有个私人饭局,但卿飞虹的语气让他隐约感到一丝不安。
“关于什么事?”
“电话里不方便说的人。”
桐光辉就猜到是老K了,桐光辉也不敢怠慢。
“半小时后,到我办公室来吧。”桐光辉说。
“好。”
挂了电话,卿飞虹让司机往市委开。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霓虹灯的光影从车窗上掠过,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卿飞虹靠在座椅上,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刚才在包厢里的画面,陆轩眼睛里的失望,还有他转身离去时决绝的背影。
她用力闭了闭眼,把这个画面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车子很快驶入市委大院。卿飞虹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往办公楼走去。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面墙上映出她的身影——妆容精致,衣着得体,神色镇定。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心里有多乱。
到了桐光辉办公室所在的楼层,电梯门打开,她刚走出来,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等在走廊里。
干嘉栋。
干永元的儿子,桐光辉的秘书。他穿着一件深色西服,脸上带着惯常的微笑,站在办公室门口。
“卿局长,这么快就吃完晚饭了?”干嘉栋迎上来,笑着问道,“我爸说今天您去江南区调研,他特意请您在江南江景大酒店吃饭呢。”
原来,干永元已经把这个情况告诉了自己儿子。只是干嘉栋要给桐光辉明天的会议赶稿子,因此没参加晚宴。
“因为有重要事情,晚饭提早结束了。”卿飞虹敷衍了一句,目光越过他,看向紧闭的办公室门,“桐书记什么时候回来?”
干嘉栋笑笑,目光在她脸上探究地转了一圈:“快到了。卿局长,有什么重要的事?”
卿飞虹心道,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可能和你随便说?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一笑,把话题岔开了:“等会桐书记到了,我向他报告。”
干嘉栋也知道探听不出什么,便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卿局长,先到我办公室坐一会儿吧,桐书记应该快到了。”
卿飞虹跟着他进了旁边的小办公室。干嘉栋给她倒了杯水,又寒暄了几句工作上的事,见卿飞虹始终不接茬,便也识趣地不再多问。
大约过了二十来分钟,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干嘉栋立刻站起来,卿飞虹也站起身,整了整衣服。
门被推开,桐光辉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看到卿飞虹,他微微点头:“飞虹来了,进来吧。”
卿飞虹跟着他进了里间办公室。桐光辉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卿飞虹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正而克制。
桐光辉看着她,开门见山:“什么情况?”
卿飞虹深吸一口气,将今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今天傍晚,陆轩到江南江景大酒店来找我。”她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他来问我念念的生父到底是谁。”
桐光辉的眉头微微一动,没有说话。
卿飞虹继续道:“我按照之前的说法,告诉他是车洁敏。但他不信。他直接问我,是不是老K?”
桐光辉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怎么知道的?”桐光辉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气已经凝重了几分。
卿飞虹咬了咬嘴唇:“他说,是从省纪委那里知道的。邓长风和周立潮交代的。”
桐光辉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办公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邓长风、周立潮……”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名字,目光深沉。
卿飞虹看着他,继续说道:“桐书记,既然老K都被供出来了,我就担心……邓长风和周立潮会不会把您的事情也都交代了?毕竟,他们和您……”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桐光辉朝她瞥了一眼:“我又没有什么违纪违法的事?”
卿飞虹道:“那是。但就怕邓长风和周立潮为了立功,无中生有,用朝您泼脏水来换取自己的减刑啊。”
桐光辉没有说话,只是从椅子里站起来,缓缓走到窗边。
窗外是临江市的夜景,万家灯火,霓虹闪烁。可此刻,他却无心欣赏这些。
他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一动不动。
卿飞虹也不敢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好一会儿,桐光辉才转过身来,看向卿飞虹,问道:“那么,你和陆轩的事情,最终怎么样了?”
卿飞虹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垂下眼睑,声音有些涩:“分手了。”
桐光辉审视着她,目光锐利如刀:“你真的下定决心了?可以和陆轩这小子分开?”
卿飞虹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那情绪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不是我下的决心,”她抬起头,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是他下的决心。他一定要让我承认老K才是念念的生父。这一点,我肯定是不可能承认的。”
桐光辉点点头,若有所思:“这么说,你以后真的不再和陆轩来往了?”
“是陆轩不会再和我来往了。”卿飞虹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苦涩,“我了解他的性格。他一旦决定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桐光辉又点点头,脸上竟然浮起一丝笑意:“这样也好!”
卿飞虹看着他,没有说话。
桐光辉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目光炯炯地看着她:“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我干吧!陆轩跟着刘葆亚,你就跟着我。咱们倒是看看,在临江,到底谁干得过谁?!”
卿飞虹迎着他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别无选择。我肯定会跟着桐书记。我也会一直把老K的秘密存在心里,不会透露给任何人。”
“在这点上,你是清醒的。”桐光辉赞许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又皱起眉头,“现在,就怕有人会想尽办法,让华京纪委出面,让老K和你女儿念念来一个DNA检测。”
卿飞虹的身体轻轻一颤。
念念……那是她最后的软肋,是她无论如何都要保护的。
她看向桐光辉,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确定:“桐书记,老K说,上面他能摆得平。你觉得呢?”
桐光辉沉默片刻,缓缓道:“你说得也是。就凭下面随便什么人的口供,就让老K这种段位的领导,和一个小女孩验DNA,那岂不是乱套了?且不说程序上有多复杂,就算真有人想这么做,老K这个级别的领导,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被这么调查。否则,他这个领导也就不用当了。”
卿飞虹听了,稍稍松了口气。
“但是,也不能掉以轻心。”桐光辉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老K说他会搞定,那是他的事。但我们这边,该做的还得做。”
卿飞虹看着他:“您的意思是?”
桐光辉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停下来说:“我明天就去华京。后天,我会到中海和老K碰面,共商对策。”
卿飞虹心头升起希望,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这样最好!有您和老K一起出面,应该能稳住局面。”
桐光辉点点头,又看向她:“飞虹,这段时间,你自己也要小心。该低调的时候低调,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是。”卿飞虹站起身,郑重地应道。
桐光辉挥了挥手:“行了,你先回去吧。明天我还要赶飞机,今晚得早点休息。”
“好,那我先回去。祝桐书记明天华京之行,一切顺利!”卿飞虹说。
桐光辉无心听这些吉利话,只是嗯了一声,卿飞虹就走出去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
她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陆轩的脸又浮现起来。
她用力甩了甩头,不能想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她走出去,上了专车,车子没入灯火辉煌的省城街道。
这天晚上,陆轩心情沉重。
他不想一个人待着。他需要找个人说说话,哪怕什么都不说,只是喝两杯也好。
他拨通了金伟雄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了起来。金伟雄的声音带着笑意:“轩哥?”
陆轩却没有笑,声音有些低沉:“伟雄,心情不太好,能下来陪我喝一杯吗?”
金伟雄那边顿了一顿,随即声音关切起来:“没问题,你在哪儿?”
陆轩说:“我在你们家楼下。”
金伟雄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等着,我马上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