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远彬立刻道：“听陆秘书长的。”

车子很快到了驻地酒店。陆轩下车，李远彬跟在后面。两人走进大堂。

这个时候，大堂里来往的人已经不多了。低沉的音乐在空气中轻轻悬浮，让整个空间显得安静而舒适。

大堂的内侧，正是一个茶吧。几组沙发围成一个个私密的小空间，适合聊天谈事。

李远彬走在前面，找了一个靠里面、安静、且大堂中进出的人都看不到的位置，道：“陆秘书长请坐。我去叫一壶普洱来，熟普，不影响睡眠。”

陆轩说：“到了这里，我来吧。”他正要站起来，李远彬却哪里肯，忙说：“这怎么行？陆秘书长能挪出时间来和我聊，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说着，就跑向吧台去了。陆轩也就随他了。

不一会儿，普洱上来。李远彬马上给陆轩斟茶，又给自己斟茶，然后又添上了水。

一阵忙乱之后，终于停当。

陆轩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香醇厚，入口温润，确实是不错的熟普。

他放下茶杯，看着李远彬，也不绕弯子，道：“远彬，我就开门见山了。今天，我找你聊，主要是想问两个问题。”

李远彬忙说：“陆秘书长，您尽管问。”

陆轩看着他，道：“第一个问题，之前我好像也问过你，你和原局长简弘扬之间，好像不对付。到底是什么原因？现在，简弘扬已经被抓，是不是可以说了？”

李远彬微微一怔。

这其实是他的一件私事，甚至可以说是一个伤疤。但是，一想到陆轩对自己的关心，既然问起，他也不能骗陆轩。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道：“陆秘书长，您还记着这个事啊？可以说，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给自己壮胆，然后继续道，“主要还是我的一个学妹。”

陆轩看着他，没有插话。

李远彬道：“简弘扬这个人，真的不是人！有一次，我带着我大学的一个学妹一起吃饭。简弘扬看中了她，后来单独约她出来，说是和领导吃饭，竟然将她灌醉了，让一位老领导睡了她。”

陆轩听到这里，心里不由一沉。

这种事情，简弘扬这个人可能还真做得出来。他在任上的时候，反映他贪污腐败、生活作风有问题的举报信多如纸片，加上后来金湖会的问题，最终也导致他被双开。

李远彬继续道：“我这个学妹后来来找我哭诉，我就去找简弘扬，说我要去纪委告他！”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愤恨，“但是，简弘扬说什么都不承认。我随后就去找了事情发生的饭店，就是那个现在已经关门大吉的‘金湖会’！”

陆轩微微一怔：“这个事情，发生在金湖会？”

李远彬点头道：“没错。金湖会表面上看金碧辉煌，内部就是一个藏污纳垢之地！不知道发生过多少见不得人的脏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那天，我去找了老板钱金成，质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问他手里，有没有证据？！然而，钱金成却指着我的鼻子说，‘你算老几！你局长已经说了没有，你还敢来问我要！’”

李远彬学着钱金成的语气，脸上带着几分愤怒和不甘，“我说，我相信我的学妹，她不会无中生有。钱金成说，女人的话，你也相信？你那个学妹，你以为是什么好货色吗？她也是想从领导那里捞一个前程而已！我说，我学妹不是这样的人。就算你不提供证据，这件事也不会就这么完了！”

陆轩听到这里，微微点头，道：“原来是这样。后来，这件事如何了结的？”

李远彬说：“后来，我找来学妹，安慰她说：‘你放心，这个事情，既然是我带你出来认识了简弘扬，这个事我也有责任。我一定会对你负责，让简弘扬付出代价！’”

听到这，陆轩有点替李远彬担心，他说：“远彬啊，我现在知道的结果，是简弘扬被抓了。但是，要是在那个时候听你这么说，我还真替你担心。简弘扬是局长，你是办公室主任，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李远彬说：“我这个人做事，有时候是有点认死理。这个性格一直改不了。工作可以不干嘛，但是不能没有人性啊！”

陆轩不由想起自己在乡镇的时候，面对宣传委员、镇长的不公，他也敢怼。在这方面，李远彬倒是和自己有几分相似。陆轩点点头，拿起茶杯，说道：“我以茶代酒，敬一敬你！”

喝了一口茶，李远彬叹了口气，道：“可是，我的学妹却说，这个事情还是就这么算了吧！”

陆轩吃了一惊：“算了？她不想追究了？”

李远彬点点头，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她跟我说：‘学长，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这个事情，真的不能再闹下去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时我问她为什么，她一开始不肯说。后来被我追得紧了，才说了实话。”

陆轩看着他，等着他继续。

李远彬道，“一方面，她是担心我。她说，“你一个小小的办公室主任，怎么斗得过局长？’更何况，她知道简弘扬上面还有更大的领导。当初吃饭的时候，她就见到了市委副书记严良刚，而且还有比严良刚更大的。她说，‘那些人，我们惹不起。’”

陆轩心里一沉。严良刚，又是严良刚。看来这个人在临江这些年，确实没少干坏事。

李远彬继续道：“另一方面，简弘扬后来又找过她。”

陆轩眉头微微一皱：“简弘扬找她？做什么？”

李远彬道：“简弘扬向她道歉。说那个领导现在也很后悔，当时主要是看她实在太漂亮，又喝了酒，经不住美色的诱-惑，才铸成大错。希望她给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陆轩冷笑一声：“改过自新？这种话他也说得出口？”

李远彬摇摇头，道：“可是，我学妹听了这些话，竟然心软了。简弘扬那些话，正好说到了她心里。”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简弘扬还给她开出了条件。他说已经给她在市群艺馆安排好了一个位置。一年之后当副馆长，三年之后当馆长。他还说，以后有这么多领导罩着她，她在临江的生活根本不用担心，在临江就进入上流社会了！”

陆轩沉默了，这种话对一般的女孩的确很有吸引力。

李远彬明白，对于一个还没毕业、马上就要面临找工作的女孩子来说，这样的条件，确实很难拒绝。

李远彬道：“我学妹跟我说，‘学长，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真的累了，不想再折腾了。简弘扬说的那些话，他愿意给我一个大大的补偿，只要我不宣扬出去。我一个外地来的女孩子，想要在临江立足不容易。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摆在我面前，我不想错过。’”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像是在借茶消愁：“我当时还想劝她，让她再考虑考虑。但是她说，已经想好了。我也没办法，只好随她去了。”

陆轩点点头，道：“那时候，你确实也没办法。她自己的选择，你干涉不了。”

李远彬道：“是啊，学妹的事情就那样了。但从那以后，我和简弘扬的关系就彻底坏了。他知道我手里握着他的把柄，对我处处提防。我也看他不顺眼。他在任上的那几年，没少给我穿小鞋。重要的工作不让我参与，重要的会议不让我参加，就连办公室的经费，都卡得死死的。”

他苦笑一声，“我这个办公室主任，当得窝囊极了。要不是苏局长来了之后对我委以重任，我可能已经辞职不干了。”

陆轩看着他，问道：“那现在呢？你这个学妹，现在怎么样了？”

李远彬道：“她现在就在市群艺馆，已经是副馆长了。”

陆轩微微一怔，心里不由唏嘘。

还真是通过牺牲自己的美色，在临江站稳了脚跟。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李远彬看着他的表情，道：“陆秘书长，您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学妹，挺那个的？”

陆轩摇摇头，道：“不是。我只是感慨，有些人为了往上爬，确实愿意付出很多。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外人不好评判。”

李远彬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也理解她。她家里条件不好，父母都是农民，供她上大学已经很不容易了。她毕业的时候，家里还指望着她能找个好工作，帮衬家里。那种压力，我没有经历过，但能想象。”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有时候想起来，心里还是不是滋味。她本来不是那样的人，上大学的时候多单纯啊，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个月牙。可是现在……”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陆轩沉默了一会儿，也不想多谈这个问题，因为这样的女孩在这座城市不知凡几，就道：“远彬，第一个问题你已经回答了。那么，第二个问题,今天吃晚饭的时候，你不是下去打电话了嘛？我无意间从窗口望下去，正好看到你和一个年轻女子在说话。这个女子，是谁？”

李远彬微微一怔，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您看到啦？这个，就是我的学妹。”

陆轩点点头，这个答案和他猜的差不多。

他问道：“她今天来找你，是有什么事？”

李远彬沉默了片刻，然后道：“她来找我，是她遇上了一点事。”

“又有事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