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远彬看着陆轩，道：“可是她没有讲。”

陆轩微微一怔：“没有讲吗？”他有些难以置信，“那么你们当时在路边，说了什么？”

会不会是李远彬不愿意据实相告？

李远彬看着陆轩，目光里透着几分诚恳：“陆秘书长，我说的是真的，没有骗你。事实上，经过了之前那件事，她和简弘扬妥协、并且得到了群艺馆的工作之后，我和她的交往也比以前少了许多。说实话，我能理解她，但是心理上不能接受她这么做。”

他顿了顿，继续道，“因此，我已经好久没有主动联系她了。但是今天，她一早就开始联系我，说想要来拜访我一下。我说，今天市政府的领导要来调研，上午准备，下午开会，晚上还要吃饭，一整天都很忙，让她先不要过来了。她开始说，那就明天。我说，你有什么事，电话里说一下也就行了，但她说，这事电话里不能说，必须当面说。”

陆轩看李远彬的神色颇为郑重、诚恳，不像是有意隐瞒或者骗他，便点点头，听他继续说下去。

李远彬道：“我说，那就明天吧。”

陆轩马上问：“那为什么，今天她又来找你了？是你让她来的吗？”

“我没有让她来。”李远彬一副无奈的样子，“陆秘书长，其实我也是一个简单的人，并不想要那么多的事。经过上次的事情，我其实有点怕她。因为我知道，我这个学妹并不是一个很坚定的人，想法变得很快。她刚才说想要这样，但是一会儿她就变了，又是另外一个想法。我没有精力来应付她。”

陆轩相信，李远彬说的是实话。

社会上，像这样的人很多，她们的想法变得快。之所以经常变，是因为她们心里没有什么底线，眼中只有利益。当利益变化的时候，她们心里就会权衡，也跟着变化。

这么想的时候，陆轩脑海里不由浮现出卿飞虹的身影。卿飞虹对待事情的态度，也是经常在变的呀！

他不由微微叹了一口气。

李远彬听着就有些紧张了，以为陆轩不相信，忙道：“陆秘书长，我说的都是实话。”

陆轩点点头：“我相信你。”

李远彬这才稍稍放心，又道：“我这个学妹……”

陆轩打断道：“你这个学妹的名字，方便透露吗？”

李远彬迟疑了下，说：“没什么不可以透露的，她叫苏欣。”

陆轩点头，心道：苏欣，这个名字倒是和她学妹的形象挺配，听起来就是个清秀的女孩，但又稍显软了一些。

他道：“你继续。”

李远彬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我们吃晚饭的时候，她突然又给我打电话了，说她已经到了饭店门口。我之前和她打电话的时候，说漏了嘴，说在那个饭店吃饭，她就闯过来了！她有时候，完全是自己想怎么样了就怎么样。”

他苦笑一声，“我想，既然她来了，我也不好意思不见她，于是就向各位领导请假，下去了一趟。”

“可她再次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了。我下去问她，有什么事情找我？她吞吞吐吐地说了一大通，说她这段时间很焦虑，睡觉也睡不好，工作也干不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陆轩也微微好奇：“她到底怎么了？”

李远彬摇头道：“我说，‘你这肯定是有原因的嘛，你说出来，我听一听，看看能不能帮到你。’苏欣却看看我，只是说‘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呀！’‘我不敢说呀！’我被她搞糊涂了，你不知道该不该说，你不敢说，来找我干什么？”

陆轩点头道：“就是啊！”

“因为各位领导都还在包厢，我这个办公室主任本来应该给大家搞服务的，我是很想赶紧回到包厢的。”李远彬这会儿脸上都显出了焦虑来，“而且，她明显不太信任我嘛，吞吞吐吐的。我就对她说‘那你想清楚了，再和我说吧。’”

“但是，我这么说了，她又说‘等等，我还是现在就跟你说吧。’我就只好说‘那你赶紧说’。她就说了‘那个之前我被他们灌醉的那个饭店老板，找过我……’但是，只说到这里，她的手机就响起来，然后她接了手机，听了一会儿之后，突然说‘不好意思，学长，我还是下次再找你吧！’然后，就跑开了。我想要喊住她，但她一边往前跑，一边说‘对不起，学长，我想想好，再来找你！’她跑出去没多远，路边的一辆车子就启动了，她上了车，离开了！”

陆轩听到这里，不由有点心痒痒。他问道：“她只说了一句‘那个之前我被他们灌醉的那个饭店老板，找过我……’然后就没了？”

李远彬点头，非常肯定地道：“是啊！真是，我有点懊恼，说话说一半，不，一半都没有，就说一句！她的事情，我真的以后不想管了！”

陆轩却陷入了沉思。

“那个之前我被他们灌醉的那个饭店老板……”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陆轩的脑海里。

曾经灌醉她的饭店老板，不就是钱金成吗？她被“灌醉强暴”的那个事情，就是在金湖会发生的。

可是，钱金成已经死了啊！

陆轩抬起头，看着李远彬，问道：“远彬，你学妹说的那个饭店老板，是钱金成吗？”

李远彬说：“我也不知道，她说的那个‘饭店老板’到底是指谁？我来不及问她，她就离开了。”

陆轩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就是不知道她找你，到底是什么事？”

李远彬道：“她的事情，我也不想管了。既然她当时选择了妥协，现在有什么事，也得她自己扛着。”

“你不能不管。”陆轩忽然说。

李远彬微微一怔，看着陆轩，目光里带着几分不解。

陆轩看着他，神色郑重：“这不仅仅是她的私事，还是当前的公事。”

李远彬有些茫然：“公事？”

陆轩道：“远彬，有个事情，我想和你明白说一下。当然，你是否参与进来，还是由你自己决定。我不勉强。”

李远彬倒是很豪爽立刻道：“陆秘书长，你有什么吩咐，就直接说。我当时没有被简弘扬给踢出去，完全是你的帮助。现在，您有什么吩咐，我不会有二话的。我这个人，其他的没有，但是义气还是有一点的。”

陆轩看着他，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欣慰。这个李远彬，虽然有时候认死理，但确实是个可以信任的人。

他点点头，道：“好，那我就直说了。”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道，“简弘扬被抓了，严良刚也被抓了，但是钱金成死了。当时，他们是让秦君越带着鱼山县的混混干的。背后，是严良刚或者更大的领导。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干呢？肯定是因为钱金成身上，有什么他们的把柄！”

李远彬点头，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一定是这样。所以他们都不惜干出杀人灭口的事情来！”

陆轩道：“可是，到目前为止，钱金成手中到底有什么？我们并不清楚。而且，钱金成手中的东西已经毁掉了，还是放在哪里？也没有人知道。正因如此，严良刚到目前为止，重要的事情什么都没有承认！”

李远彬听明白了，他看着陆轩，问道：“您的意思，是怀疑我的学妹苏欣知道什么？”

陆轩摇头道：“不，我也无法肯定。但是，如今你学妹苏欣的表现，还是很可疑的。她突然来找你，又吞吞吐吐，说了一半就被人叫走。而且，她提到的那句‘那个之前我被他们灌醉的那个饭店老板，找过我’，这句话，本身就很有问题。所以，我想麻烦你，要是下次她来找你，你可以再耐心问问她。哪怕有一点线索，也是好的。就算没有，你也就当浪费一点时间。你看如何？”

李远彬立刻道：“陆秘书长既然有需要，我义不容辞！”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我这个学妹现在这副样子，我也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再来找我。她今天被那个电话叫走，我看她那慌张的样子，恐怕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陆轩点点头，道：“不管她来不来，你心里有数就行。如果她再来，你尽量稳住她，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如果她不来，那就算了，我们再从别的渠道想办法。”

李远彬道：“好，我明白。”

陆轩又道：“还有，这件事，你不要对任何人说。你学妹那边，你也要嘱咐她，不要对任何人说。简弘扬虽然被抓了，但背后的那些人可能还在。你和你学妹的安全，也要注意。”

李远彬郑重点头：“陆秘书长放心，我会注意的。”

陆轩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他站起身，道：“好了，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李远彬也站起来，道：“好，陆秘书长，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您尽管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