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轩挂了干嘉栋的电话，站在走廊里沉吟片刻。

现在已经快晚上九点了。这个时间给刘市长打电话确实有些晚。但桐光辉那边约的是明天上午，而且说的是“要事”，不能拖到明天早上再汇报。

他看了看手机，找到刘葆亚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了起来。

“陆轩啊，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应该是有急事？”刘葆亚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作为大领导，心其实也是一直提着的。这个点来电话，多半是有什么突发情况。

陆轩道：“刘市长，打扰您休息了。刚才市委那边干嘉栋打来电话，说桐书记想约您明天去他办公室一趟，有要事商量。”

刘葆亚顿了一下，问道：“说了是什么事吗？”

陆轩道：“干嘉栋没说，只说是‘要事’，到时候桐书记会亲自和您谈。我说，您明天上午有会议，下午也有会议，只有四点以后才有空。但我还是要问您，四点以后有没有其他的安排？”

刘葆亚沉默片刻，道：“既然说是有‘要事’，那还是去吧。”

陆轩道：“那，干嘉栋那边，我去回复他了，四点以后。”

刘葆亚道：“好，那就四点以后。本来下午四点之后，我要再找几个经济部门的领导聊聊，但既然桐书记那里有事，和经济部门的领导谈话就推一推。”

陆轩道：“好的，刘市长。那几个经济部门的领导，是不是已经通知了？”

刘葆亚道：“已经让张宁通知了。”

陆轩道：“那我现在就给张宁打电话，让他通知推后。”

刘葆亚道：“那也好，我就不和张宁说了。你交代他一下，明天上午的会议照常，下午的会议也照常，只是四点之后的那场座谈推后，具体时间另行通知。”

陆轩道：“好的，刘市长。交给我，您早点休息。”

刘葆亚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陆轩又拨通了张宁的号码。

张宁接得很快：“陆秘书长？”

陆轩道：“张宁，刘市长明天下午四点之后的那个经济部门座谈会，暂时推后。具体时间另行通知。你明天一早，分别给那几个部门的领导打个电话，说明一下情况。”

张宁道：“好的，陆秘书长。我明天一早就打。”

陆轩道：“另外，明天下午刘市长要去市委见桐书记，到时候我可能会跟着一起去。如果我没空，你就跟着刘市长过去。你心里有个数。”

张宁道：“好的，我明白。”

陆轩挂了电话，又拨通了干嘉栋的号码。

干嘉栋接起来：“陆秘书长，怎么样？”

陆轩道：“干处长，我跟刘市长汇报了。刘市长明天上午和下午都有会议，只有下午四点之后有空。你看四点之后，怎么样？”

干嘉栋道：“四点之后？我问一下桐书记。”

干嘉栋挂断了电话，过了一会儿又打过来，说：“桐书记说了，既然刘市长这么忙，一定要下午四点以后，那就定在明天下午四点吧。”

陆轩道：“好的，下午四点。还有干处长，有个事情我想跟你沟通一下。”

干嘉栋道：“你说。”

陆轩道：“现在刘市长的联络工作，我一部分交给了一处的张宁。以后有什么事，干处长可以直接给张宁打电话。当然，这次还是我来联络，明天我要是没空，会让张宁跟着刘市长过来。”

干嘉栋听了，笑道：“陆秘书长，当了秘书长之后果然不一样了。秘书工作这种累活、苦活，就交给别人去干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陆轩听得出来，话里带着几分酸味。

干嘉栋给桐光辉当秘书也有些日子了。这个位置，看起来风光，实际上辛苦得很。二十四小时待命，随叫随到，领导一个电话就得爬起来。有时候领导心情不好，还得挨骂。干嘉栋是区委书记的公子，而且之前在乡镇、区里都是领导，没有受过这种待遇，嘴上不说，心里却不好受。

虽然这话是随口说出，但恐怕也是有感而发吧！

陆轩笑了笑，道：“干处长，我可从来没觉得秘书工作是累活、苦活。我反而觉得，秘书工作是非常能锻炼人的活儿！能在领导身边学习，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但是干处长，要是你觉得这是累活、苦活，我下次见到桐书记，可以跟他说一句。说不定桐书记会把干处长放到不累、不苦的岗位上去。”

干嘉栋一听，顿时急了：“那不用！不用！我只是说秘书工作而已，并没有说给桐书记当秘书是累活、苦活。在桐书记身边，是能学到最多、锻炼最多的！”

陆轩笑道：“那就好。我还以为干处长干得不开心呢。”

干嘉栋道：“开心，开心得很！陆秘书长，你可别听岔了！”

陆轩道：“干处长放心，我就是随口一说。那就这样，明天下午四点，我们准时过去。”

干嘉栋道：“好，好，我等着你们。”

挂了电话，陆轩站在走廊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个干嘉栋，说话嘴上没把门的，想酸别人，结果把自己给酸进去了。

干嘉栋对陆轩有点恨之入骨，又感觉拿他没办法。最好，明天他千万别在桐书记面前提起自己说秘书工作是脏活、累活这个事！不然恐怕会让桐光辉不高兴。桐光辉可不是他老爹，不管自己说什么，都把他当作宝。自己的前途，现在可都捏在桐光辉的手里！

陆轩放下电话，事情安排妥当，也就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陆轩来到单位，看到张宁已经在办公室了，正在打电话。

陆轩点点头说：“已经开始给市级部门的领导去电话啦？”

“是的，陆秘书长，已经打得差不多了。”张宁捂住话筒说。

陆轩说：“辛苦了，那你继续忙吧。”

陆轩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张宁又打了两个电话，有一个电话进来，他一看，竟然是自己的暗恋对象厉莉。这让张宁吃了一惊。

因为这么多年来，厉莉一般不会主动打电话给他，除非有重要事情，是对她来说重要的事情，比如失恋了，比如想要提拔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又给自己打电话？

张宁其实不想接，因为这个时候处长罗里信已经到了，接电话恐怕不方便。但是，他的心却禁不住砰砰跳，不由自主地接通了电话，镇定地问：“喂，是哪位？”

对方说：“吆，老同学，当了市长秘书，都不知道我是谁了？”

那声音，还是那么清脆，带着几分俏皮。

张宁心里又是一跳，但他努力稳住情绪，笑道：“厉莉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厉莉道：“怎么，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

张宁道：“当然能。只是你难得打电话来，我有点意外。”

厉莉笑道：“那我以后多给你打打。对了，今天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给你庆祝一下。”

张宁一愣：“庆祝？庆祝什么？”

厉莉道：“庆祝你当了市长秘书啊！这么大的喜事，不得庆祝一下？”

张宁心里一阵恍惚。

厉莉主动请他吃饭？这还是头一遭！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厉莉的样子——清秀的脸庞，弯弯的眼睛，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尽管他知道厉莉已经结婚，但还是挡不住他对她的想象。

他很想答应。

可是，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记录本，又想起今天的安排。下午刘市长要去市委见桐书记，这不是小事。几点结束还不知道，万一拖到晚上，自己根本走不开。

他犹豫了一下，道：“不好意思啊，今天很忙，不知道是不是要加班。不，很有可能要加班。”

厉莉道：“这我也知道，你们市政府那边忙得很。那就周末吧？”

张宁道：“周末也不一定啊。你也知道，领导的事说不准，随时可能有安排。”

厉莉道：“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张宁想了想，道：“到时候再说吧。”

厉莉笑道：“那我周末的时候再和你联系。”

张宁道：“好，到时候再说。”

挂了电话，张宁握着手机，发了一会呆。

拒绝厉莉，是他很不愿意做的事。但是，他实在也是没有办法。现在的他，已经不是那个可以随心所欲的少年了。他是市政府的干部，是刘市长的准秘书，工作才是第一位的。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气，继续打电话。

而此时，在建设局局长办公室，厉莉也放下了手机。

她转过身，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卿飞虹，道：“卿局长，张宁那边我联系了。他说今天很忙，可能要加班，周末也不一定有空。”

卿飞虹点点头，问道：“他怎么说？”

厉莉道：“他说到时候再说。我约他周末再联系，他答应了。”

卿飞虹微微一笑，道：“好，你做得不错。你继续和他保持联系。周末的时候，不管他有没有空，你都再约一次。他要是实在没空，你就说改天。反正，要保持联系。”

厉莉道：“好的，卿局长。”

卿飞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街景，若有所思。

张宁。

这个年轻人，现在是陆轩一手带出来的，是刘葆亚信任的人。

如果能让厉莉和他走近，以后肯定有用。

她转过身，对厉莉道：“行了，你出去忙吧。”

厉莉应了一声，乖乖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