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飞虹从办公室出来,干嘉栋应该是听到了声音,也从办公室跑出来,脸上带着殷勤的笑意:“卿局长,我送送你。”
卿飞虹脚下没停,只是侧过脸淡淡一笑:“不用了,干处长,我又不是不认识。”
“这怎么行?卿局长现在是书记常客,我肯定要送一送的。”干嘉栋说着已经跟了上来,很自然地走在卿飞虹身侧。
卿飞虹对干嘉栋并无太多好感。但碍于他是市委书记秘书,父亲又是江南区委书记干永元,她也不能太不给面子,便没再拒绝。
两人并肩往电梯方向走去,走廊里依然灯火通明,那些办公室的门还都敞着,里面的人看到这一幕,目光又悄悄追了过来。
干嘉栋忽然压低声音,似笑非笑地说:“卿局长,你听说了吗?现在陆轩可牛得很啊,刘市长简直把他当宝贝,走哪儿带哪儿。今天桐书记和刘市长谈事情,刘市长硬是要陆轩留下来旁听。啧啧,这份信任,可不是谁都有的。”
卿飞虹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她已经从桐光辉口中得知了此事,此刻听干嘉栋再提,心里还是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们相识时,他还是一个乡镇的小干部,带着与众不同的倔强,如今在仕途上走得如此稳健,被刘市长如此看重。而他们,从初识时的惊艳,到后来的契合,再到谈婚论嫁,如今却已分道扬镳,走上了完全不同的路。
她面上波澜不惊,只是淡淡道:“这也不奇怪,陆轩毕竟是市长秘书。”
“其实啊,”干嘉栋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我听说,刘市长那边已经让一个叫张宁的小伙子来接替秘书工作了。可即便这样,刘市长还是事事带着陆轩。这说明什么?说明陆轩在刘市长心里的位置可不是一个‘秘书’能概括的。”
“张宁?”卿飞虹忽然慢下了脚步。
这个名字让她想起了什么。
上次刘市长到江北区调研,她远远见过那个给刘市长拎包的年轻人,瘦高个,戴副眼镜,斯斯文文的。后来她了解到,这个张宁对她手下的厉莉有意思,两人似乎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这么说,他真的要接替陆轩成为市长秘书了?
卿飞虹的脑海里迅速转着念头。如果张宁真的成了市长秘书,那这个人……最好能捏在手里。秘书这个位置太特殊了,离领导最近,知道的事情最多。张宁和厉莉的关系,必须要好好利用。
干嘉栋见她神色有异,立刻敏锐地问道:“卿局长,你熟悉这个小伙子?”
卿飞虹回过神来,摇摇头,恢复了那种淡淡的疏离感:“不熟悉。”说完,继续往前走。
干嘉栋不死心,又试探着问:“卿局长,你现在和陆轩……到底怎么样?我听说你们以前……”
“我们没什么关系了。”卿飞虹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干脆。
她不想再谈这个话题。那段过往既然已经结束,就不必再拿出来让人议论。
电梯到了,卿飞虹走进去,干嘉栋也跟了进去。电梯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卿飞虹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向干嘉栋道:“对了,你帮我问问你爸爸,这两天什么时候有空。今天桐书记交给我一个重要的任务,我想和他商量一下。”
“重要的任务?”干嘉栋眼睛一亮,随即又掩饰住自己的好奇,故作随意地问,“什么任务啊?桐书记交代的,一定不简单吧?”
卿飞虹笑了笑,没有接话。
干嘉栋心里痒痒的,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事,但又不好直接追问。他想了想,道:“行,我等会儿就问问我爸,有消息了马上给你回复。”
卿飞虹点点头:“好,我等你回复。”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卿飞虹走出去,干嘉栋又送到大门口。看着卿飞虹窈窕的身影进了车子,车子开动之后,他才回进门厅。
回到书记办公室,桐光辉已经准备走了。干嘉栋赶紧上前:“桐书记,我送您下去。”
桐光辉摆摆手:“你通知一下市财政局长谢龙财,明天一早八点到我办公室。我晚上还有个应酬。你通知好了就可以回家了。”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晚上的应酬不用你跟着。
干嘉栋脸上保持着笑容,应了一声“好”,目送桐光辉离开。
等桐光辉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干嘉栋脸上的笑容慢慢垮了下来。
又是这样。
重要场合,桐光辉从来不带自己。他回到办公桌前,闷闷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电话,给财政局长谢龙财打过去,通知明天早上的事。
打完电话,他收拾东西,下了楼,开着自己的车驶出市委大院。
冬夜的街道很冷清,路灯把光秃秃的梧桐树影子拉得很长。干嘉栋一边开车,一边想着心事。
看来,自己还是得干出点成绩来,让桐光辉对自己刮目相看。不能就这么一直当个打杂的。
他拿起手机,给父亲干永元打了个电话。
“爸,今晚回家吃饭吗?”
电话那头,声音有些嘈杂,干永元似乎在饭局上:“晚上有应酬,不回去吃了。怎么了?”
干嘉栋语气里带着一丝失落:“你们都忙,只有我回家吃晚饭。”
干永元沉默了一下,道:“你有什么事情嘛?晚上我尽量早点回去,到时候咱们聊聊。”
挂了电话,干嘉栋继续开车。
他想起自己以前在乡镇,在区拆迁办,日子过得挺逍遥的。可自从做了市委书记秘书,应酬反而少了。倒不是没人约,是有太多人约,但不敢去。
干永元特意交代过:如今你是市委书记秘书了,身份不一样,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叫你都可以去。以前一起读书的那些海归,喜欢疯玩又没有高层关系的,可以直接断了关系。
他听话,照做了。毕竟他想要更好的前程。
可现实却和他想象的不一样。桐光辉并没有那么信任他,重要场合不带着他,搞得他现在不上不下,孤独寂寞。
干永元倒是比往常回来得早,不到九点就进了门。看到儿子坐在客厅里闷闷地抽烟,他皱了皱眉,道:“走,到书房来。”
父子俩进了书房,关上门,干永元道:“我看你情绪不大对啊,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干嘉栋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不满:“爸,我这个秘书当得窝囊。桐书记什么事都不让我参与,我就是个打杂的。”
干永元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儿子,缓缓道:“这也能理解。总是要有一段磨合期的。”
“磨合期?陆轩怎么不用磨合?”干嘉栋忍不住道,“刘市长对他多信任!”
干永元摇摇头:“你不能这么比。你知道桐书记之前的秘书秦君越吧?被抓了,而且他和他那个大伯秦峰吐出了很多事情,都对桐书记造成了巨大的危害。所以现在桐书记对自己的秘书,恐怕也是杯弓蛇影,要保持一定的距离。这不是针对你,是心有余悸。”
干嘉栋愣了愣:“原来都是秦君越这小子留下的后遗症?!”
干永元看着儿子,心里暗暗叹气。
儿子从小没吃过苦,也没缺过钱,什么事都有他这个老子在前面挡着。独立思考的能力、解决问题的能力,都没得到充分的锻炼。遇到事情只会生闷气,却不能深入分析背后的原因。
但他不能这么说。儿子已经有些丧气了,他若是再批评,只怕会让他更泄气。
于是干永元放缓了语气,耐心道:“嘉栋啊,接下去,你做好两件事。”
干嘉栋抬起头,认真听着。
“第一,不管桐书记对你什么态度,你都要主动贴近他,靠上去。装,也要装出一副掏心掏肺的样子来。领导用人,首先看的是忠心。你得让他感觉到,你是可以信任的。”
干嘉栋点点头。
“第二,努力干出点成绩来。不仅仅是拎包倒茶,在其他地方也要多观察,看看有没有机会,干出让桐书记刮目相看、觉得以后少不了你的事情来。这样的话,他对你的态度肯定会改变。”
干嘉栋若有所思,觉得父亲说得有道理。
他忽然想起卿飞虹的事,便道:“爸,今天卿飞虹被桐书记召见。她出来的时候说,桐书记交给她一个重要任务,她想和你商量商量。你看这两天有没有时间?”
“重要任务?”干永元眼睛微微一眯。
他也想知道,桐光辉交给卿飞虹的到底是什么任务。这个节点上,能让卿飞虹出面的事恐怕不简单。
他想了想,道:“行,那就明天晚上吧。你安排一下,到时候你也参加。要是桐书记找你有事,你先应付桐书记那边,我会留她久一点,等你过来。”
干嘉栋点头:“好,我先去和她约时间。”
第二天一早,江北区委书记唐山河的车子,大概七点五十五分抵达了市政府。
他们的车子正要驶入的时候,从他们车子旁边,呼啦一声,一辆轿车飞驰而过,抢先进了大院。
唐山河的驾驶员吓了一跳,忍不住咕哝一声:“这是怎么开车的?”
唐山河也被惊扰了,从车窗内看出去,看到那辆车是驶向市委方向的,车牌,唐山河也熟悉,是市财政局长谢龙财的车子。
看来,谢龙财是着急去见市委书记桐光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