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永元、干嘉栋一同端起酒杯敬卿飞虹。
酒是茅酒,醇厚的酱香在空气中弥散开来。卿飞虹也不推辞,端起酒杯和他们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放下酒杯,她笑道:“干书记、干秘书,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我就一两的量,再多可就要出丑了。”
干嘉栋立刻道:“卿局长客气了!在乡镇的时候,我可是亲眼看到过,半斤下去您都是面不改色。今天怎么这么谦虚?”
卿飞虹转向他,带着几分嗔怪:“干秘书啊,你这是要害我呀?我什么时候喝过半斤?你肯定是记错了。”
干嘉栋被她这一眼看得心里一荡,连忙道:“卿局长,您放心,这酒是我爸从自家酒窖里取出来的,二十年的陈酿,醇得很,不容易醉,也不会上头。您尽管喝,没事!”
卿飞虹笑道:“我知道,这酒肯定是好酒。但酒好也不能贪杯啊!今天,我们主要还是聊事,酒嘛点到为止。”
干永元在一旁接过话头,笑道:“卿局长说得对。酒好,也不能喝多。况且,如今卿局长是市建设局长,管着全市的城乡建设,多少人排着队想请您吃饭呢,什么好酒没喝过!我们这点酒,也就是个心意。”
他顿了顿,又道,“这样,今天我来给卿局长控量。一两是太少了点,显得我们好像不舍得这酒一般,但不超过二两,卿局长您看如何?”
卿飞虹心里颇为受用。
一个是区委书记,一个是市委书记秘书,这两人今天算是把她捧得高高的,让她坐在主位,说话也处处顺着她。这种被恭维、被重视的感觉,让她心里涌起一阵满足。
自从和陆轩分手之后,她一直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有种漏风的感觉。那个曾经满眼都是她的男人,如今见了面也只是淡淡一句“卿局长好”,仿佛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那些亲密到化不开的浓情。
她需要用别的东西来填补那个空洞。
工作上的成就感?有,但不够。
权-力带来的快感?也有,但还不足以填满。
而这种酒桌上的恭维、这种被人捧着的虚荣,恰恰是眼下最能让她感到慰藉的东西。
她没去深想这是不是一种空虚的表现,或者说,她不愿意去想,因为一旦想,就会想到那个人,想到那些让她心跳加快的甜蜜,这让她不好受。
她只是笑着点了点头:“那就听干书记的,二两就二两,但不能再多了!”
“卿局长爽快!”干永元笑道,“嘉栋,你帮卿局长斟酒,就控制在二两。”
干嘉栋应了一声,拿起分酒器,小心翼翼地给卿飞虹面前的酒杯斟满。那米色的酒液清澈透明,带着浓郁的酱香,在杯中微微荡漾。
干永元又道:“卿局长,来,先吃点菜垫垫肚子。空腹喝酒伤身。”
说着,他用公筷夹起一块龙虾肉,放到卿飞虹面前的骨碟里。
那龙虾个头硕大,被厨师精心片成薄片,摆成孔雀开屏的形状,晶莹剔透的虾肉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干永元道:“卿局长尝尝这个。这是今天早上刚从澳洲空运过来的活龙虾,那边上飞机的时候还在动,下午到的机场,直接就送到厨房了。绝对的鲜活,在咱们临江其他地方还真不一定能吃到这么新鲜的。”
卿飞虹夹起那片虾肉,蘸了一点特制的酱汁,放入口中。鲜甜的味道在舌尖绽放,似乎带着一丝海水的清冽。
她微微点头,笑道:“确实不错。肉质紧实,鲜味足,这种品质的澳洲龙虾,在外面真的不太容易尝到。”
干永元见她满意,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接着,他又给卿飞虹用勺子勺了一块清蒸东星斑。那鱼身完整,铺着葱姜丝,浇上热油后滋滋作响,鱼肉雪白细嫩,鱼皮泛着淡淡的红色。
“这是南海的东星斑,也是今天刚到的。”干永元道,“这种鱼,对水质要求极高,稍微有一点污染就养不活。卿局长尝尝,这肉质,细腻得跟豆腐似的。”
卿飞虹尝了一口,点头道:“嗯,确实细腻。这种品质的东星斑,市面上也不多见。”
第三道菜是红烧鲍鱼。鲍鱼个头不小,每一个都有成年人手掌心那么大,用上等高汤煨制,色泽很亮,香气扑鼻。
干永元道:“这是大连的极品鲍,干鲍发制的,不是那种水发鲍鱼能比的。厨房里煨了整整一天,才达到这个火候。卿局长尝尝,看看合不合口味。”
卿飞虹用刀叉将鲍鱼切成小块,送入口中。鲍鱼肉质弹牙,汤汁浓郁醇厚,确实是难得的美味。
她放下刀叉,笑道:“今天这顿饭,让干书记费心了。”
干永元摆摆手,笑道:“卿局长客气了。您能来,就是给我面子。这些食材再好,也得有懂得欣赏的人来品尝,才不枉费它们。”
又吃了几口菜,聊了些闲话,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干永元看了看卿飞虹,又看了看儿子,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他端起酒杯,又敬了卿飞虹一杯。
放下酒杯,笑着开口,语气随意却暗含深意:“卿局长,听说桐书记将一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了您啊!这个任务肯定非常重要,连嘉栋都不清楚。不知道,卿局长能否给我们透露一二,我们也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出得上力的?”
这话问得委婉,却直指核心。
卿飞虹心里明白,正题终于来了。
她笑了笑,也不卖关子,道:“干书记、干秘书,自然是出得上力的!不然,我也不敢约干书记,总不能浪费你们的宝贵时间啊!”
干永元连忙摆手:“卿局长这话就见外了。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干嘉栋也在一旁附和:“对对对,卿局长您说,我们能帮上忙的一定尽力。”
卿飞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父子俩脸上扫过,缓缓道:“桐书记交给我的任务是关于市民中心周边土地出让的事。他已经和刘市长达成一致,同意出让六号地块。而且,桐书记还提到了一个开发商,华京中冶集团。”
“中冶集团?”干永元重复了一句,突然冒出了这么一个央企,让干永元不得不重视,忙问道,“这中冶集团,是什么来头?桐书记,为什么特意提到这个开发商?”
卿飞虹笑笑说:“干书记就是敏锐。这中冶集团的一位经理,是华京戚首长的公子。”
华京戚首长?干永元自然是听说过的。那是华京的大人物,手握重权,在整个体系内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但是,他没想到,戚首长的儿子会来江流做项目。
这确实是一个非常重大的消息!
如果戚公子真的在临江落了地,那就意味着,桐光辉和戚首长的关系将更加紧密。而自己作为桐光辉这条线上的人,只要把这件事办好了,以后的前途……
他脑海里迅速转着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沉吟道:“戚公子亲自来?桐书记那边,有什么具体的安排吗?”
卿飞虹道:“桐书记的意思很明确,要帮戚公子把六号地块拿下来。而且,要以尽可能低的价格。这就会成为戚公子的政绩之一。”
干永元点点头,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卿飞虹继续道:“但是,这件事有个难点。土地出让必须走公开竞拍的程序……所以,需要找一些企业来陪跑,最后让戚公子以合适的价格拿下。”
干永元听明白了。
这是要搞围标。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这件事,风险不小啊。土地竞拍,监管部门会全程监督。要是出了问题,可不是闹着玩的。”
卿飞虹点点头:“干书记说得对,风险确实不小。但是,桐书记的意思是,这件事必须办成。而且,只要操作得当,风险是可以控制的。”
她看着干永元,目光里带着几分诚恳,“干书记,您是江南区委书记,在临江这么多年,人脉广,路子多。我如今到了建设局,确实也认识一些企业,但单单是我认识的那些企业,还是不够。我来来回回地考虑了,这件事要想办成,必须请您出面帮忙。”
干永元没有马上回答,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似乎在思考。
卿飞虹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包厢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江面上偶尔传来的汽笛声,和远处城市隐隐的喧嚣。
干嘉栋坐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却翻起了波浪。
原来桐书记交给卿飞虹的是这件事!
围标,帮助戚公子拿地。这可是大事!要是办成了,自己在桐书记心里的分量肯定会不一样。要是办不成……
他看向父亲,等着他表态。
终于,干永元放下酒杯,抬起头看着卿飞虹,目光里带着几分疑惑,道:“卿局长,这不是小事。如今,大家也都知道,刘市长那边和桐书记之间的关系也比较复杂,而刘市长又是什么都摊开来、搞得貌似很公平正义的那种人!所以,这件事要做得天衣无缝,是极其需要技术的!”
卿飞虹点了下头,双手交叉胸前,靠在了椅背上:“没错,要是没难度,我一个人就消化了,也就用不着来找干书记了。正是因为有难度,才有机会嘛!”说着,卿飞虹的目光又转向了干嘉栋,“这也是让嘉栋在桐书记心中占据重要位置的一次好机会啊!”
干永元和干嘉栋相互瞧了一眼,两人都有些犹豫。
这时候,卿飞虹又说,“干书记,就我所知,嘉栋这个秘书应该是您到桐书记那边毛遂自荐的吧?桐书记当时身边缺人,也就用了嘉栋。但是,也正因为如此,桐书记还不能完全信任嘉栋吧?有些重要的事情没让嘉栋知道;有些重要的场合没让嘉栋陪同;有些重要的饭局也没让嘉栋参加吧?要是,你不肯和桐书记绑定在一条战船上,桐书记又怎么能完全信任嘉栋呢?!”
干永元朝干嘉栋看去,心里也觉得卿飞虹说得不错。
要是不能和领导一同共担风险,又如何让领导完全信任你呢?
干永元又朝儿子看了一眼,干嘉栋似下了决心,朝父亲点了下头。
干永元看出了儿子的意思,也感觉这个时候如果不下场,可能会错失一个重要的机会。
干永元能走到今天,也就是在多次关键时刻懂得下注。这次,又到了这个时候了。
于是,他端起酒杯,示意儿子也端起来,道:“我们敬卿书记,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就请吩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