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葆亚身为市长,竟然两次都没法坐下来。刘葆亚的神色也不禁有点难看了。
然而,刚才戚威赟也说了,等会要过来的人是华京的领导,职务还比刘葆亚高!就算刘葆亚现在坐下去,等会恐怕还是得站起来。
陆轩看在眼里,知道桐光辉、戚威赟、干嘉栋等人应该是故意的,事先并不告诉刘市长,等他要坐下的时候,就说这个位置是给领导的,那个位置也是给领导的,纯粹要刘市长好看。
而刘市长毕竟是有身份的,这个时候也不好发火!
然而,陆轩可以。
他上前一步,朗声道:“今天的这顿晚饭,到底是谁安排的?”
此话一出,包厢里的人都愣了一下,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陆轩没有理会那些目光,继续道,“既然有这么多的领导,竟然连个桌签都没有。哪位领导坐哪里,哪位领导什么时候到,事先都不搞清楚,就让领导们到了再现场安排?这是什么服务?”
陆轩没有说“刘市长,我们走,不吃了”,而是指责这顿晚饭安排得非常粗糙,不讲究,把矛头指向了服务本身!
这样一来,既给了刘市长台阶下,又不至于让桐光辉当场翻脸。
刘葆亚听了陆轩这番话,心里暗暗点头。
陆轩果然机敏!他没有把事情往“有人故意刁难”上引,而是归结为“服务工作不到位”,既保全了双方的脸面,又给自己挣回了场子。
他顺势开口道:“陆轩说得没错。我们市政府那边,安排晚饭的时候虽然酒店和包厢没有这么富丽堂皇,但是有多位领导在场的情况下,座位是会提前安排好的。”
他转向唐山河和胡一哲,问道:“山河、一哲,你们区里怎么样?”
唐山河刚才也颇为尴尬,刘市长两次想要坐下都被阻止,在这种场合让领导大失面子,他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但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帮上忙。
此刻听到刘市长问,他立刻接过话头,道:“是啊,我们区里吃饭,一般吃的东西都比较节俭,也没有这么大的排场,但是领导座位这一块,我们机关事务管理局或者陪同的秘书都会安排得妥妥的。从来没有让领导到了现场还找不到座位的道理。”
胡一哲也开口道:“在哪儿吃,吃什么,这都无所谓的。但是搞服务的人,最起码要把位置给搞清楚啊。刚才桐书记忙着安排人,我们刘市长这边就没人招呼,让桐书记一个人来安排大家入座,桐书记也忙不过来嘛!”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问道,“机关事务局的人在干嘛?秘书在干嘛?”
今天的晚饭,因为是接待戚公子这样的人物,桐光辉并没有让机关事务局安排。他特意交代干嘉栋,一切都由他来负责。于是,现场搞服务的,就只有干嘉栋一个人。
刘葆亚、唐山河、胡一哲这么一说,众人的目光就都投向了干嘉栋。
干嘉栋正站在一旁,忽然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不由得一怔。
大家看我干嘛?
今天这一切,都是桐书记安排的,关我什么事?
这时候,桐光辉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小干,今天这座位确实是没有安排好。”
桐光辉刚才只是想让刘葆亚难堪一下,现在刘葆亚两次无法入座,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要是再闹下去,刘葆亚以这顿晚宴的服务工作不到位为由愤然离开,位置空了一大半,这饭局就不成样子了。
况且,他还有后手——省政协副主席朱从善还没到,等会儿还要靠他一起施压。刚才戚威赟也说了,等会儿要来的是华京领导,虽然桐光辉到现在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一位,但既然戚威赟请了这位领导过来,一定也能起到施压的作用。
可要是这会儿刘葆亚和他的人一起离开,那朱从善和华京领导除了来吃个饭,就等于是白来了。
所以,这会儿可不能让刘葆亚走。
桐光辉想通了这一层,便顺着陆轩和刘葆亚递过来的台阶,把责任推到了干嘉栋身上。
“这个……”干嘉栋想要辩解,但随即瞧见桐光辉的目光微微一凝,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
他跟着桐光辉也有些日子了,从桐光辉的举手投足之间,也能辨出几分味道。
桐书记这是在告诉他:这个锅,你得背。
干嘉栋心里一阵憋屈。
明明是桐书记和戚威赟要给刘葆亚难堪,怎么现在倒成了他的错?
以前,桐光辉不带自己出来参加重要的饭局,昨天经过父亲干永元去汇报了一次工作,桐光辉终于带他出来,参加这个有戚公子、华京领导、省领导的饭局,本来还高兴着呢。结果,却又要为这种事背锅!
但他也知道,这时候不能辩解。辩解只会让事情更难堪,只会让桐书记不高兴。
这个锅,自己不背,谁来背?
他只好低下头,道:“刘市长,各位领导,是我们疏忽了,没有事先准备好桌签。我向各位领导道歉。”
刘葆亚当然也不想马上就走。
他倒要看看,今天这场“鸿门宴”到底会怎么演下去。戚威赟所说的“华京领导”到底是谁?他们对六号地块,到底是一个什么想法?事情,只有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因此他也要继续看看事情如何发展!
他看了干嘉栋一眼,语气缓和了些,但话里依然带着几分分量:“以后注意就行了。我和桐书记毕竟是同一个班子的,不会往心里去。但换做是省里的或者华京的领导,恐怕就没有这么简单了。人家说不定就拍拍屁股走人,到时候尴尬的是桐书记。”
这话听起来是为桐光辉着想,但大家都能听出来,刘葆亚这是在反击。
他是在告诉桐光辉:今天的事,我知道是你们故意的。但我大度,不跟你们计较。可你们也别太过分,真把人逼急了,谁脸上都不好看。
桐光辉听了,脸色微微一僵,但很快就恢复如常,笑道:“刘市长说得对。小干,以后要多注意。”
干嘉栋连忙点头:“是,是。”
桐光辉、戚威赟和卿飞虹等人都见识到了,陆轩这个秘书和刘市长配合得可真够默契,几句话就把尴尬局面给反转了过来,既保住了刘市长的面子,又让桐光辉这边没法再继续刁难。
桐光辉心里暗暗一叹。
难怪刘葆亚会如此器重陆轩,这么短的时间就将他提拔为市政府副秘书长,到哪里都带着他。这份机敏,这份胆识,这份在关键时刻敢于站出来说话的魄力,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相比之下,干嘉栋就差得太远了。
刚才陆轩站出来说话的时候,干嘉栋只会在旁边看着,一句话都接不上。后来锅甩到他身上,他也只会低头认错,一点随机应变的能力都没有。
桐光辉想起当初,他曾借严良刚之口向陆轩伸出过橄榄枝。那时候,陆轩还没有现在的地位,只是一个普通的秘书。他以为,以市委书记的身份,只要稍微表示一下,陆轩就会感恩戴德地投靠过来。可没想到,陆轩竟然没有接。
那时候他还不理解,现在他明白了——陆轩这个人,有自己的主见,有自己的立场,不是那种见风使舵的人。这样的人,一旦认定了谁,就会死心塌地。
只可惜,他认定的人是刘葆亚,而不是自己。
桐光辉心里有些遗憾,但更多的是警惕。这样的人,如果不能为自己所用,那就是敌人。自己得不到的东西,最好的办法,就是毁掉!
这时候,刘葆亚又开口了。
他看向干嘉栋,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小干,那你现在说,我该坐哪里?”
干嘉栋一愣。
他看向桐光辉。
因为他也做不了主啊!刚才的那些事,都是桐书记和戚威赟搞出来的,接下去这两位领导是个什么意思,他也不清楚!
桐光辉见干嘉栋又看向自己,心里更加不满。
这个干嘉栋,一点主见都没有,什么事情都要来问自己。他沉着脸,对干嘉栋道:“刘市长问你,你看我做什么?”
干嘉栋被这一问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好又转向刘葆亚,支支吾吾道:“刘市长,这个……我……”
刘葆亚看着他,也不说话,只是等着。
包厢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桐光辉见干嘉栋实在是指望不上,只好自己开口打圆场。他指了指左边第三个位置,对刘葆亚道:“刘市长,你就坐那里吧。没有其他更大的领导了。”
刘葆亚笑了笑,没有说话,走过去,在那个位置上坐了下来。唐山河、胡一哲、陆轩也各自在刘市长的下首坐下。
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就在这时,干嘉栋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连忙接起:“喂?朱主席到了?好的好的,我马上下来接!”
挂了电话,他对桐光辉道,“桐书记,朱主席到了,正在上来。我到电梯口去迎接一下。”
桐光辉点点头:“好,你去吧。”
干嘉栋正要往外走,戚威赟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脸上露出笑容,接通电话:“柏部长?您到了?好好好,我这就下去接您!”
挂了电话,他对桐光辉道:“桐书记,柏部长也到了,我去接一下。”
桐光辉微微一怔:“柏部长?哪位柏部长?”
戚威赟笑道:“一会儿您就知道了。桐书记,您就在包厢等吧,我去接了马上来。”
说着,他和干嘉栋一起快步走出了包厢。
包厢里,只剩下桐光辉、刘葆亚、唐山河、胡一哲、卿飞虹和陆轩几个人。
桐光辉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在刘葆亚脸上扫过,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刘葆亚面色平静,也端起茶杯,慢慢品着。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但空气中,似乎有一种看不见的东西在暗暗涌动。
陆轩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该来的人马上就都到了!这顿晚饭也要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