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房的客厅里，桐光辉坐在主位的单人沙发上，脸色阴沉。

朱从善坐在他对面，右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就如在弹着钢琴一样，只是手法稍嫌拙劣。

卿飞虹坐在一侧，神色平静，但目光里藏着几分思索。

戚威赟坐在另一侧，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掩饰的不快。

干嘉栋给各位领导倒了茶，然后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谢龙财小心翼翼地坐在角落里，眼睛不时瞟向桐光辉，等着领导发话。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

终于，桐光辉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冷厉：“今天这个局面，你们都看到了。刘葆亚的态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强硬得多。还有那个陆轩，一个小小的副秘书长，也敢在那种场合站出来说话。这背后，自然是刘葆亚在撑腰。”

朱从善冷哼一声：“刘葆亚这个人，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什么公开竞拍，什么阳光项目，说得好听，不就是不给面子吗？柏部长亲自来，他都敢这样，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戚威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桐书记，我这次来临江，是带着诚意来的。中冶集团的实力你们是知道的。我们在华京做的那些项目，哪个不是标杆？可刘市长倒好，连个面子都不给。这件事要是传回华京，我父亲脸上也不好看。”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刘葆亚不给他面子，就是不给他父亲面子。而他父亲的面子可不是谁都能不给的。

桐光辉当然听出了这层意思，脸色更加阴沉了。他沉声道：“戚总，您放心。事实上，今天刘葆亚不给柏部长和你面子，这件事我们也不是全无准备。卿局长，你说是不是？”

“是，桐书记之前就和我商量过。”卿飞虹马上接过了话头，“今天，这个饭局我们也不是就指望刘市长能同意把6号地块给戚总。首先，就是检测刘市长的态度，他要是同意，再好不过，大家高高兴兴，把这个事情给办了。不过，今天他显然是拒绝了，一定要按照他所谓的竞拍规则来，这就说明了他没有把戚首长、柏部长放在眼里，这个态度我们也就掌握了。我相信，柏部长虽然没说，他提早离开应该就表示了他对刘葆亚的强烈不满！后续，只要戚总再和您父亲反馈一下今天的情况，由戚首长出面，再交代一下柏部长，将刘市长调整到其他地方，应该也不是太难的事！”

桐光辉也道：“卿局长说得没错，刘葆亚到临江也已经一年多了，时间也不短了，在临江也折腾过了，要走也可以走了。我们不是说要降他的职什么的，将他平调到其他省会，乃至调整到像庐州、商都这样的省会去当个书记，我们也没有意见的嘛！”

“明升暗降！”谢龙财在角落里兴奋地说，“桐书记的这一招高明！”

谢龙财完全是为了拍马屁，是趁机找点存在感。

桐光辉只是瞅了他一眼，其他人都没怎么看他。

戚威赟道：“关于这一点，我回去之后肯定马上向我父亲报告，让我父亲和柏部长说。”

卿飞虹和桐光辉交换了一下眼神，目光里均有喜色。

卿飞虹又道：“这是第一个事，其次，还有一个事。戚总，刘市长不是坚持说，要资质审查、项目评估、公开竞拍吗？我们就算按照这套游戏规则来，我们也有办法，让戚总以你满意的价格拿到地。关于这一点，桐书记和我还有和嘉栋的父亲干书记都商量过了。一旦操作起来，我们有一整套办法来配合戚总。”

戚威赟听后，眼睛微微一亮：“是吗？干秘书的父亲，也知道这事？”

干嘉栋很是兴奋，马上点头：“是。”卿飞虹道：“嘉栋的父亲是江南区的区委书记，他今天没有来，但他在幕后帮忙。等戚总先将市民中心的6号地块拿下，以后还可到江南区再去拿地，打造在临江的第二个、第三个项目，江南区有干书记在，那时候可就方便很多了！”

戚威赟没想到，卿飞虹这个女人竟然连自己的第二个、第三个项目都想好了。这个女人确实是不简单，并非只是长得漂亮，做事也相当漂亮！

“那是最好。”戚威赟终于可以轻松下来，“这么说来，今天晚饭虽然不是很尽如人意，但桐书记这边也早有准备，应对之策也很是周全啊。”

桐光辉笑笑说：“戚总过来，我们自然是要准备充分的。不论他刘葆亚什么态度，不论他刘葆亚如何阻碍，我们都要让戚总能以最舒服的价格，拿下6号地块！打开中冶集团在临江长期投资、不断投资的绿色通道！”

戚威赟笑了：“如此就太好了，我相信我父亲也会很满意!”

桐光辉就道：“卿局长，明天你就和我们戚总到市民中心六号地块去走一走，看一看。让咱们戚总有一个实地的了解！”卿飞虹道：“是，我一定陪好。”

戚威赟正要感谢一声，手机忽然响了。

戚威赟一看，竟然是自己的父亲戚江宁，他低声道：“是我爸，我接个电话。”

戚江宁！

众人也都是一惊。

戚江宁这个名字，除了桐光辉可以直接接触，其他人听到都觉得如雷贯耳。

桐光辉马上道：“戚总，您请便。”

大家瞬间都没有了声音，就怕打扰戚家父子的通话。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发出一丝不该有的声响。

戚威赟也不见外，也没避嫌，就在沙发上接通了手机，声音里带着几分随意：“爸？”

电话那头，戚江宁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从容：“威赟，到临江了吧？情况怎么样？”

“到了，爸。下午到的，晚上桐书记安排了接风宴。”戚威赟回答，语气里带着几分汇报的意思，“华京组织部的柏部长也陪同我一起出席了。”

“柏部长去了？那就好。”戚江宁的声音里透出几分满意，“他肯去，说明还是给你面子的。项目的事，谈得怎么样？”

戚威赟看了一眼桐光辉，斟酌着措辞：“爸，事情大体上还算顺利。桐书记这边很支持，朱主席也很帮忙。不过……刘市长那边，态度就不怎么样了……”

“刘葆亚这个人，我知道一些。”戚江宁淡淡道，“在姑苏的时候就以讲原则出名。他这样，也不是针对你。我相信，桐书记应该有应对之策吧？”

“有，”戚威赟道，“桐书记想得很周全，我们刚刚已经商量出了一个大体的方案了。”

戚江宁沉声道：“那就好，你替我谢谢桐书记，还有临江的各位领导。你从华京到临江去拓展业务，没有大家的支持是打不开局面的。”

“是！”戚威赟立刻提高了声音，转向桐光辉等人，朗声道，“桐书记、各位领导，我父亲让我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

桐光辉连忙站起身来，双手合十，笑道：“戚首长太客气了！应该的，应该的！戚总来临江投资，是对我们临江的信任，我们理当全力支持！”

朱从善也凑近，对着手机说：“请戚总转告戚首长，我们临江的同志一定会全力配合戚总，把项目做好做实！”

卿飞虹、谢龙财、干嘉栋也都大声说：“我们一定全力配合戚总！”

戚威赟满意地点点头，又对着手机道：“爸，您的意思我转达到了。桐书记和各位领导都说，一定会支持我。”

“好。”戚江宁应了一声，却没有挂断电话，继续道，“威赟，我给你打这个电话，还要和你说一个事。这个事情，是刚刚才确定下来的。”

戚威赟听父亲语气郑重了些，也认真起来：“爸，您说。”

戚江宁道：“马上要过年了。春节期间，你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要相个亲。”

“相亲？”戚威赟很有些意外，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度，“爸，相亲就免了吧。我不是找不到对象，是没有看中的。”

这话倒也不假。戚威赟三十五岁，一表人才，家世显赫，在中冶集团也算是有为青年，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只是他眼界高，一般的姑娘看不上，一直拖到现在还没有定下来而已。

戚江宁的声音却不容置疑：“这件事，不是你看不看得中的问题。这次和以往任何一次相亲都大不相同。这姑娘你也一定能看得中，人家是央视的……”

“央视的？”戚威赟有些意外，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几分，“谁家的姑娘？”

当戚威赟说到“央视”的时候，其他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央视的记者、主持人虽然名声在外，但在座的各位都是官场上的人，对媒体圈并不算太熟悉。

然而，卿飞虹的耳朵却竖了起来。

央视的姑娘？

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身影——海馨。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等着戚威赟继续通话。

……最后，戚威赟道：“我知道了，爸。您要是觉得这对咱们家族至关重要，我可以去见见。”

戚江宁的语气缓和下来：“你明白就好。那就这样，你先忙临江的事，回来再说。”

“好。”戚威赟挂了电话，将手机放在茶几上。

套房里安静了一瞬。

这时候，卿飞虹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几分试探：“戚总，是相亲的好事吗？对方姑娘是哪位大领导家的啊？”

戚威赟也不隐瞒，在他看来，这也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也不能算是很大的家族吧。不过，她本人是央视的一位副制片人，父亲是外交官，母亲在国家部委工作。”

卿飞虹一听，感觉都对上了。她心头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笑着问道：“是海馨记者？”

戚威赟微微一愣，奇道：“卿局长认识？”